那不是语言。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声音——介于哭泣与喘息之间,介于痛苦与释放之间。
她的双臂被丝线缠绕着,无法动弹,但她的手指在疯狂地蜷缩与伸展,像是在抓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芭万希看着那张崩溃的脸,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那张扭曲的、颤抖的嘴唇。
然后,她也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扭曲,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滴在摩根赤裸的胸口上,和那些从摩根眼中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妈妈,”
芭万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哭出来了。”
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摩根的颈窝里,让那温热的泪水浸湿摩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摩根的颈动脉在疯狂地跳动,能感觉到那颤抖的身体在努力地、笨拙地、不知所措地试图回应她的拥抱——尽管那双被束缚的手无法动弹,尽管那具虚弱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力气。
“不要忍了。”
芭万希的嘴唇贴着摩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味和颤抖的气息。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忍了。”
她抬起头,用双手捧住摩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摩根的眼角,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但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
“你不是女王,不是救世主,不是任何人的希望或牺牲品。”
芭万希的额头抵着摩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带着泪水的咸味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神圣的亲密。
“你是梣。”
她的嘴唇贴上了摩根湿润的眼睑,吻去了那里的泪水。
“只属于我的梣。”
摩根的哭泣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从胸口到腹部,从大腿到脚趾,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嘴唇张开,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太久的哀鸣——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涌出,穿过了四千年的压抑与孤独,穿过了无数次背叛与牺牲,穿过了那层厚厚的、冰冷的女王面具,终于在这废墟之中、在这月光之下、在这个疯狂的女儿怀中,倾泻而出。
“芭……万希……”
那是摩根第一次主动呼唤她的名字。
不是“崔斯坦”
,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任何疏离的、保持距离的称呼。
而是最直接的、最赤裸的、最毫无防备的——
“芭万希。”
芭万希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声呼唤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那具颤抖的、冰冷的、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温暖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在这里,妈妈。”
她的嘴唇贴着摩根的太阳穴,贴着那里的泪水,贴着那里的颤抖。
“我一直都在这里。”
那一刻,卡米洛特的废墟安静得像是世界的尽头。
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一个赤裸着上身,手腕被红丝线缠绕,泪水模糊了那张曾经冷若冰霜的脸;另一个俯身在她身上,眼泪滴落在她的胸口,嘴唇贴着她的肌肤,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忌的祈祷。
风从裂缝中吹进来,拂过两人的丝,将那凌乱的银与红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女王摩根死了。
死在那个吻里,死在那滴泪水里,死在那声呼唤里。
活下来的,是梣。
那个会哭、会痛、会颤抖、会渴求温暖的梣。
那个被背叛了无数次、却依然选择相信的笨蛋。
那个现在——终于——被一个人真正拥抱着的、疲惫的灵魂。
芭万希的手顺着梣的身体曲线向下移动,掠过那纤细的腰肢,落在她被撕裂的裙摆上。
她的手指扣住那最后一片遮蔽的边缘,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