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港的海岸边,密密麻麻聚集着闻讯赶来的民众,人群黑压压一片,却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以及偶尔爆的绝望嘶吼。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硝烟与燃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闷。
港口的海面上,漂浮着大片乌黑的油污,随着海浪缓缓起伏,几艘残破不堪、遍体鳞伤的战舰歪歪斜斜地停靠在码头,舰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与爆炸留下的破洞,桅杆断裂,甲板狼藉,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火星,冒着滚滚黑烟,模样凄惨到了极致。
这些曾经被扶桑民众奉为“帝国骄傲”
的钢铁巨兽,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回港口,无声地诉说着海战的惨烈与惨败。
人群中,一个身着和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死死盯着海面上的残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突然失控地双手抱头,朝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嘶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大扶桑帝国的海军,是亚洲第一的海上雄狮,是不可战胜的神话,怎么会输给华夏的潜艇?这一定是假的,我现在肯定是在做梦,这眼前的一切肯定是假的”
这名年轻书生,从小便在扶桑国内宣扬的“海军无敌论”
中长大,他始终坚信,扶桑海军是世界顶尖的海上力量,华夏海军在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曾无数次和身边的人吹嘘,扶桑海军只需出动一支舰队,就能轻松踏平华夏海域。
可眼前这些漂浮的残舰、刺鼻的硝烟,如同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信念与骄傲,碾得粉碎。
他的嘶吼,仿佛打开了宣泄的闸门,周围的民众瞬间炸开了锅,恐惧、愤怒、迷茫、绝望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在人群中疯狂交织蔓延,彻底失控。
“那些华夏潜艇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藏在深海里,连影子都没看到,我们的战舰就一艘接一艘被击沉,连预警都来不及出!”
一个头花白的老渔民,看着海面的油污,老泪纵横,他的儿子就在海军舰队服役,如今生死未卜,他的另一个儿子经历过与华夏的潜艇战争,这是他和他说的。
“深水炸弹!我们扔了无数的深水炸弹,把整片海域都炸翻了,可为什么连一艘华夏潜艇都没伤到?这到底是仗怎么打的!”
一名身着旧军装、舰艇上下来的年轻水平说道,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悲愤。
“海军大臣是干什么吃的?吉春鹤那个疯狂的主战派,之前不是在朝堂上叫嚣得最凶吗?说什么要在三天之内踏平华夏海域,全歼华夏潜艇部队,现在呢?现在我们的舰队全军覆没,他怎么不说话了!”
“政府骗了我们!军方骗了我们!他们说帝国海军天下无敌,可现在却落得这般下场,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死在了那场海战里啊!”
一个穿着素衣的妇人,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凄厉的哭声在港口上空回荡,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哭泣声、咒骂声、质疑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长崎港。往日里,这些扶桑民众走在街头,个个嚣张跋扈、趾高气扬,谈起华夏军队,总是满脸不屑与嘲讽,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可如今,他们脸上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慌与无助。
他们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心中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华夏潜艇战斗力如此强悍,既然能轻松歼灭三支主力舰队,会不会一路乘胜追击,直接打到长崎港来?会不会突破海上防线,攻入扶桑本土?会不会让整个扶桑都陷入无边的战火之中,让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快传播,让每一个扶桑民众都惶惶不可终日,整个长崎港都被绝望的阴霾死死笼罩。
而在港口后方临时搭建的军用指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块。帐外的海风呼啸、民众哀嚎,仿佛都变成了刺耳的嘲讽,帐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众人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
扶桑海军的高层将领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神情呆滞,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敢直视身边人的目光。
海军大臣里夏一丸孤零零地站在帐子中央,身上笔挺的白色海军制服,早已沾满了灰尘、油污与硝烟污渍,变得狼狈不堪,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神浑浊又黯淡。
为了这场海战,他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直守在指挥前线,身心俱疲,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绝望,牢牢刻在他布满沧桑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站着的,是此次海战中侥幸逃回的各舰队指挥官。
为的伊东中将,始终低垂着脑袋,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位向来以勇猛果敢、铁血善战着称,在扶桑海军中威望极高的舰队指挥官,此前指挥海战从未有过败绩,向来意气风、眼神锐利。
可此刻,他身上的军装同样破损不堪,脸上满是硝烟与疲惫,往日的锋芒与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挫败、愧疚与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里夏一丸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空洞地看向伊东中将,喉咙滚动了许久,才出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此战……损失统计清楚了?”
伊东中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纸质战报,双手递了过去,他的声音低沉又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自责:
“回大人,此战我扶桑海军三支主力舰队,全数投入战场,共计十二艘精锐主力战舰,无一幸免……其中,被华夏潜艇精准击沉的有七艘,分别是雪风号、秋月号、金刚号、爱宕号、朝雾号、五月雨号、村雨号;遭受重创、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的有三艘,即便运回船厂抢修,也再难重返战场;仅仅只有两艘小型战舰,侥幸躲过攻击,完好无损地返回港口。”
顿了顿,伊东中将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愈低沉悲痛:
“参战的海军官兵,共计阵亡三千二百余人,其中不乏海军精锐、资深舰长与优秀炮手,受伤一千五百余人,战斗力几乎全军覆没……更……更让人绝望的是,我们自始至终,别说击沉一艘华夏潜艇,就连对方到底出动了多少艘潜艇、具体隐匿在海域的哪个位置,都没能完全摸清,全程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李夏原的心上,瞬间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战报,目光落在上面那一行行冰冷刺眼的数字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阵阵黑,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身旁的贴身副官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完了……彻底完了……”
里夏一丸松开扶住战报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死寂,
“扶桑海军,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