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忘了喝,也忘了放下。
他看着玻璃墙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他从钢琴换到小提琴,从小提琴换到琵琶,从琵琶换到笛子,从笛子换到京胡……每一件乐器拿起来,都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部分。
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有才情的年轻人。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会的这么多,而且无一不精,难怪,难怪能创作出这样的词曲。这样的功底,这样的涉猎,写出来的东西要是差了,那才叫怪事。
玻璃墙里,江锦辞放下唢呐,揉了揉手指,转身走向下一个乐器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做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只是余光扫见外面几个人还在发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所有人莫名觉得空气都沉了几分,陈斌和夏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赶紧把目光钉回谱子上。
李修华也乖乖收回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磨他的高音。苏念垂着眼,指尖在谱面上轻轻点着,假装自己一直在看谱。
没人敢再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外面的天从黄昏沉到深蓝,又从深蓝黑成一片。
录音棚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没有人注意到时间。
直到深夜,江锦辞才从录音室里走出来。
除了晚饭的时候,被他赶走的佘寒芷和陈鹤鸣,其他人都在。
江锦辞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练歌的陈斌、夏阳,和疲惫的苏念以及依旧神采奕奕的李修华,低声说了句:“今天到这儿,明天继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陈斌和夏阳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李修华揉了揉发酸的嗓子,苏念把佘寒芷留下的笔记叠好放进琴盒。
谁都没多说话,各自收拾东西,悄悄散去。
李修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录音棚里的设备,又看了看江锦辞,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哥,你也早点睡。”
江锦辞摆了摆手,录音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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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盏一盏关掉,只剩下控制台那盏小灯还亮着。
江锦辞靠在椅背上,把今天录的音轨导出合成,反复调了几轮,直到每首歌都顺了。
这才收拾一番,走出了录音棚。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接下来的日子,江锦辞化身最严厉的老师,拿着教鞭,一个音一个音地抠,一句词一句词地磨,下手也是毫不留情。
连佘寒芷见了都发怵,私下跟陈鹤鸣说:“这孩子比您当年还凶。”
但效果是喜人的。
所有人的进度都飞快,咬字、气息、情绪,一层层往上走,进步肉眼可见。
唯独让众人无法释怀,且留下心理阴影的,是江总那一声声“这很难吗?”
,和那句“这不就是基本功?”
,“为什么这个你都要特地学?”
以及之后的那个眼神,不是嫌弃,是真诚的困惑。
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东西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花时间。
而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崩溃。
李修华私下跟陈斌说:“我好歹也是从小被各路名师夸着长大的天才,可我感觉在他眼里,我可能跟废物差不多。”
陈斌一言难尽的看着李修华,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槽:“李总您可别凡尔赛了。您和苏念完全跟得上江总的节奏,至少他不抽你们,我和夏阳才是真·废物。昨天被他看了一眼,晚上做噩梦都是那个眼神。”
就连戏班出来的佘寒芷都忍不住替徒弟们说了句话:“江总,他们毕竟不是您……”
江锦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我对他们期望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