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
漂泊者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她。
“学会向错误挥拳,这很好,下次继续。”
弗洛洛没有说话,在更多时候,却是忍,她早学会了忍,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被客人揩油的时候笑着说“老板别这样”
。
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咽进肚子里,咽了一年多,咽得胃都出了问题。
可是那天她打了漂泊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坐着,像一个入侵者,闯进了她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
可能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太温和了,温和得像一根针,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那两拳打出去的时候,她其实爽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就开始怕,她没和漂泊者说这些。
“走吧。”
漂泊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转账。”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半路灯就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油。
弗洛洛攥着那张转账凭证,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数字在路灯下有些刺眼。
四十万。
她的银行卡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不,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去年母亲住院,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找出了三张存折,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那是母亲打零工攒了七八年的钱,每一张都是五十、一百地存进去的。
她忽然蹲了下来。
不是想哭,是腿软了。
漂泊者站在她旁边,没有拉她,也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附近,把烟塞了回去。
“……老师抽烟?”
“偶尔。”
“那为什么又收起来了?”
“被学生看见不好。”
弗洛洛蹲在地上,抬起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漂泊者的下颌线很利落,喉结微微凸起,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老师,”
弗洛洛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不像是会当老师的人。”
“为什么?”
“太年轻了。而且……”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奇怪了,没人会借给我这样的人。”
漂泊者笑了,笑声很轻,被晚风吹散了一些。
“奇怪是夸我还是骂我?”
“不知道。”
弗洛洛站起来,把凭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里有一个她特意缝的小袋子,拉链已经有点涩了,但还能用,“谢谢你,漂老师。我会还的。”
“我知道你会还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那就慢慢还,等大学后吧。”
弗洛洛咬了咬嘴唇。她今天已经咬了很多次了,嘴唇上的皮翻起来一小块,舌尖碰到的时候有淡淡的铁锈味。
“利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