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想要叫出来,却连这也做不到。
慢慢走到走廊上,身子靠在医院的墙上,慢慢瘫软,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头顶那根坏掉的日光灯还在闪,一明一灭地照着惨白的墙壁。
漂泊者看见她时,她整个人像被抽空灵魂,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双手抱着膝。
“弗洛洛。”
她没有反应,漂泊者走的更加,看见了她流着血的下嘴唇,她还在咬,漂泊者轻轻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病房,随后蹲下,两只手捧住了弗洛洛的脸。
“看着我,生了什么。”
弗洛洛空洞的眼神回来了些色彩,血液染的唇更加鲜红,脸色却苍白的不成样子。
想挤一个笑容出来,然后她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终于要散架的机器。
她把手藏到身后。
可是腿也开始抖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遥远世界的白噪音。
漂泊者没有说话,一起坐在了地板上,坐在了她旁边。
很久之后,弗洛洛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只有三个字。
“我好怕……”
漂泊者凑近了,一只手搂住弗洛洛,让她靠住自己。
“我会陪着你。”
“要钱……六万。”
“我借你……”
漂泊者也才工作没多久,卡里只有几千,但他借钱,却绝对是比小姑娘要来的轻松。
弗洛洛摇了摇头,慢慢把头抬起来了,眼周红了一圈,像画了最浅的胭脂,眼尾那抹绯色尤其浓,衬得瞳孔又黑又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
睫毛还是湿的,几根粘在一起,在她眨眼的时候轻轻颤着,像蝴蝶被雨滴打碎了的翅膀。
“不了,漂老师,您已经帮我了很多了。”
“不要赌气。”
“我不拿母亲的生命赌气,老师。六万,也不够……只是现在而已……”
“钱怎么来。”
“有人要包养我。”
漂泊者一下转过脑袋,却听见弗洛洛继续说。
“我找了一个人,”
弗洛洛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酒吧的一个客人,他说每个月给我一万三,五年就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漂泊者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把锚,把她从那个正在下坠的深渊里拽住了。
“你听我说,”
漂泊者的声音变了,不再平淡,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说是严厉的认真,“你听好了,弗洛洛。你今年十七岁。五年后你二十二岁,那应该是你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你不能把那个年纪的你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换四十万块钱。”
“可是我妈——”
“你妈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弗洛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妈当年一个人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她图的什么?图的就是你将来能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你要是把自己卖了,你妈就算治好了病,她这辈子能安心吗?”
漂泊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弗洛洛的耳朵里。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打工已经粗糙了,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不知道怎么受的伤,也顾不上在意。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像被捏紧的冰,碎成了粉末,“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师,我已经想过了,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借不到钱,募捐也募过了,打工挣的那点钱连生活费都不够,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她死——”
“不会的。”
漂泊者打断了她,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四十万,我借你。”
“老师没有那么多钱。”
弗洛洛这句话很肯定。
“现在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