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睁开眼睛,视网膜上仿佛覆盖着一层擦不掉的磨砂玻璃。
大脑里不再是那种清晰的思考回路,而是像被灌满了浆糊,沉重、迟缓,且布满了无数断裂的神经突触。
那是缺氧留下的不可逆损伤。
那条勒进脖子的麻绳,虽然没能当场掐断我的气管,却成功地切断了我作为正常人类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千叶小姐?千叶小姐能听到吗?”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意识水平低下……”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穿白大褂的人,还有穿深蓝色制服的人。
他们看起来很焦急,很严肃,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些破碎的词汇。
“……现行犯逮捕……”
“……神崎透……持刀伤人……”
“……工藤……重伤……下体……被切……”
啊,是吗。
神崎透被抓了啊。工藤那个老东西被切了吗?
这些信息像是毫无重量的羽毛,飘进我的耳朵里,却无法在我的大脑皮层激起任何涟漪。
谁在乎呢?
那个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而狂的少年也好,那个为了验证世界Bug而施暴的老人也好。
在此刻的我眼里,他们都变成了褪色的黑白剪影,变得像是一场拙劣默片里的滑稽演员。
我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那具曾经被肆意玩弄、被填满、被勒紧、被开到极致的淫乱肉体,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具别人的尸体。
下面是不是还肿着?
子宫里是不是还残留着谁的精液?
脖子上是不是留下了丑陋的紫痕?
无所谓了。
因为容器……已经坏掉了。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乏味,像是在给这具残破的躯壳做最后的倒计时。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不再看那些名为警察和医生的npc,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惨白如纸的病房天花板。
就在这时。
滋——
视野中的天花板,突然像是一幅被烧穿的画卷,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而在那空洞之中,那扇我一直恐惧、一直逃避、却又在潜意识里无比期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红门】
它比记忆中的更加巨大,更加鲜红。
那不是油漆的红,那是流动的、活生生的血色。
门框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是我那张翻着白眼的阿黑颜。
它没有打开。
它不需要打开。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里,那扇巨大的红门,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吸入灵魂,而是像一颗垂直坠落的陨石,硬生生地、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压了下来。
“……千叶小姐?你在看什么?”
警察似乎察觉到了我眼神的异样,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我不理他。
我只是看着那扇门,穿过了吊灯,穿过了输液架,穿过了那个警察的身体。
最后,悬停在了我的正上方。
它散着一种冰冷的、只有死人才能感受到的引力。
『啊……原来是这样。』
『不是把我抓进去。』
『而是……回收。』
它在告诉我游戏结束。坏掉的存档,需要被覆盖。
嗡——
红门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