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遍地烽烟,各地流寇多如牛毛,各省督抚疲于奔命。以朝廷现在的人力物力,根本不可能两线作战,必须要有所取舍才行。
崇祯心乱如麻,一时觉得建奴被李四白打的落荒而逃,似乎已是强弩之末,难免心底生出一丝侥幸。
一时又怕除恶不尽,万一建奴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岂不是后悔莫及。
正鼠两端之时,群臣忽然结束争吵静了下来,温体仁上前一步:
“解救登莱刻不容缓,还请陛下定夺!”
朱由检心中暗骂不已。每次这种怎么选都错的破事,这帮臣子肯定推自己出来背锅。
然而他身为皇帝,想躲也躲不掉,心中再三斟酌,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
“朕意已决!”
“即刻传令各省督抚,调集大军进剿登莱!”
至此尘埃落定。温体仁终于松了口气,而一干东林党则神色各异,不知心中打什么主意。
朱由检一声令下简单,真正动起来才现困难重重。先是缺官,许多能征善战的督抚,此时都因剿匪不利,被他关进了大牢之中。
以至于现在中原战场上,只有三边总督郑崇俭、宣大总督陈新甲、湖广巡抚宋一鹤、山西巡抚宋贤等人。名将更是只有贺人龙、左良玉寥寥几人。
其次是缺兵。连年征战之下,各省营兵损失不少,再加上北方各省鼠疫横行,许多士卒都染病而亡。若非飞雷子横空出世,各省照本宣科将疙瘩瘟逐渐扼杀,再过几年中原几无可战之兵。
于是现今的大明朝廷,可说是缺兵少将,即使圣旨即刻下达,一时之间都难以出征。
崇祯的团团转,接连召集阁臣商议,准备提拔几个得力人选干活时,蓟辽督师的捷报终于送至京城。
虽然早料到辽海军会克复辽西,可当捷报真正送到眼前,崇祯仍激动的热泪盈眶。
自万历末年辽东乱起,一晃二二十余年。朱由检一度陷入绝望,以为要永失辽土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克复辽东全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建奴虽然屡遭重创,甚至被逐出辽东。但并未被消灭,北有多尔衮占据山海关,南有洪承畴占据登莱。可以说未竟全功!
不过对朱由检来说,这个战绩已经出乎意料,真正让他看到覆灭建奴的可能。于是出奇的没有苛责,不过李四白克复辽西的奇功,也被群臣以纵敌入关功过相抵为由,竟然没有任何封赏。
所幸李四白报捷只是走个程序,真正的目的在附带的奏折之中。
洪承畴悍然弃辽南下,属实出李四白的意料。易地而处,如果他是崇祯,对这种大捷肯定嗤之以鼻,所以压根没打算讨赏。而是上折进言平辽方略。
李四白早知朝廷缺兵少将。故而只提出两点建议,一是请崇祯特旨开恩,启用那些能打的文臣。
其实他更想建议提拔一些武将,只不过明末提防武人的积习难改,只能退而求其次赦免那些能打的文臣。
第二点建议是,准许地方督抚征招团练。快集结兵力直扑登莱,决不可给建奴喘息之机。
崇祯皇帝看罢奏折,眉毛都拧成一个疙瘩。说实话这两点他都不想答应。
他当然知道那些罪臣虽不如李四白,但多少都是有些本事的。不过相比他们明里暗里,从大明攫取的利益,这点本事算个屁啊?
这些号称两袖清风的督抚,哪个家里不是阡陌相连兼并无数?哪个没贪污公帑,哪个没勾结奸商巨贾?
这些烂事朱由检心知肚明,只不过他管不了也不敢管。之前他曾经想靠抄检犯法勋贵家财筹集军资,刚动了一个侯爷,立刻就有一个儿子暴毙。一干文官立刻搬出天人感应上天降罪之说,吓的他立刻给人家恢复爵位归还家产。
所以他只能借着正事难,文武官员但凡办事不利,立刻问罪绝不留情。堂堂正正文官勋贵谁也说不出什么…
现在李四白请求特赦,他当然打心眼里不愿意。不过如今平辽正在关键时刻,如果因用人不当而失败,就未免太可惜了…
一念及此,朱由检终于暗下决心:
“照准平辽伯之议,即日起复熊文灿、孙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