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郑重点头:“我明白。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刚入《尚书》之门,哪能和浸淫数十年的前辈相比。”
“你也别忒妄自菲薄。你这般年岁的秀才,咱们县几十年也就那么几个。
你专攻《尚书》,咱们县学的杨教谕本经虽是《诗》,对扎实的经义文章也是看重的。
郭训导管着杂务和廪粮发放,人严肃些,倒也公正。见了面,礼数周全便是。”
两人又细细讨论了些文章路数、县学旧例,正说得投入,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外头王伯恭敬道:“两位相公,赵宅到了。您二位稍坐,小的去叫门。”
青文掀帘一望,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黑漆大门。
门房眼尖,早已瞧见马车往里通报了,此刻一边小跑着迎来。
青文脚刚沾地,赵守业爽朗的笑声便从门内传来:“可算到了!路上还顺当吧?快进来,外头风硬!”
“赵伯父。”
“赵老爷。”
青文与孙文斌忙上前行礼。
“免了免了,家里不兴这些虚礼。”
赵守业笑容满面,一手虚扶一个,引着二人往正厅去。
“文斌也一道,喝口热茶驱驱寒。王贵赶车还算稳当?没颠着吧?”
“稳当极了,劳伯父费心安排。”
青文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赵守业在上首坐下,丫鬟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并四样精巧茶点。
赵守业目光落在青文身上,仔细端详着,“嗯,精神头挺足,就是瞧着比上回清减了些。
定是读书辛苦!这次回来,可得好好补补。你娘见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又问起居饮食,听青文说书院里同窗和睦、师长关照,方满意颔首。
待听到青文已择定《尚书》、拜在陆举人门下时,他眼睛倏地一亮:
“《尚书》?陆举人?好,好啊!听闻那是位有真学问的。跟着他踏踏实实学,前程错不了。”
孙文斌在一旁陪着说话,赵守业也不时温言问两句孙家生意、父母安康,让人如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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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一盏,青文见始终只有赵守业一人,心下微动,开口问到:“伯父,伯母和……家中各位可都安好?”
赵守业是何等通透人物,立时听出他话里那点未尽的期盼,朗声笑道:
“瞧我,光顾着说话。你伯母带着珍儿,前儿去平川府她舅舅家了。
她三表哥家新添了个大胖小子,摆满月酒,得后日才能回来。真是不巧了。”
青文心下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忙道:“正事要紧,恭喜舅老爷家添丁进口。”
“是喜事。”
赵守业笑着,又殷殷嘱咐,“你既回来,便安心备考。
你爹娘那边盖新房的事,木料砖石我都让人留意着,开春动工正是时候。
若有难处,千万开口,万万不可外道。”
又略坐片刻,赵守业估摸着时辰,起身道:“天色向晚,你们还得赶路回村,我就不多留了。
回去替我向你爹娘问好,让他们保重身子。”
一路送至前院,他唤来一个三十出头、面貌精干的车夫:“张安,你送陈相公和孙相公回去。永宁镇的路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