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文抱着厚厚的《尚书注疏》回到青云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要进门时,迎面撞上从屋里出来的张岳。
张岳看见他怀里那本显眼的大部头,眼睛一亮:“哟,真去了?陆教习怎么说?”
“给了这本,让我三日后带着《尧典》的疑问去见他。”
青文拍了拍书封,“说是考得好,便收我为徒。”
“三天?”
张岳接过书翻了翻,啧了一声。“这老陆,考人还是这么刁钻。”
他把书递还给青文,“不过以你的性子,三天啃下一篇《尧典》,应该不难。”
青文问:“张兄可想好了?”
“想好了。”
张岳爽快道,“你上午点醒了我。我这人做事,就喜欢一步一个脚印。
《书》这条路,正对我的脾性。你等等,我这就去找陆教习!”
他说走就走,转身大步流星往外去。青文看着他背影,笑了笑。
这才是张岳,看准了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岳回来了,怀里同样抱着一本《尚书注疏》,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青文,陆先生也给了我一本,让我三天后跟你一块去。”
张岳把书往桌上一放,“不过他说了,咱俩是各考各的,不相干。”
“张兄怎么答的?”
“陆先生先问我知不知道今文古文之别。”
张岳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我说知道个大概——今文二十九篇是汉初伏生口传,用隶书写定;
古文多十六篇,是孔壁所出,用古文字。
他又问《禹贡》九州是哪九州?
我说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顺口就背下来了。”
青文讶然:“张兄记得这么清楚?”
“我爹早年贩过药材,常看《禹贡》查各地物产,我小时候跟着认过。”
“这不算什么。陆先生听完,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说‘张岳啊张岳,你倒是藏得深’。然后就给了我这本,让我三天后去。”
青文明白了,陆教习这是看出张岳有底子,但故意不说破,还是要考他的决心和韧性。
“那咱们就看吧。”
青文道。
“看!”
张岳撸起袖子,“我倒要瞧瞧,这三天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两人点起油灯,并排坐下,各自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