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仓永辰治要是跑了,第六联队的联队长从他们二师和四师两个师的眼皮底下溜了,这事儿传出去,二师的脸往哪搁?四师的脸往哪搁?
施中诚看了一眼镇东方向,又转回来,四下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张铁山呢?”
施中诚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怎么半天没见他人?”
“回长官,我们张师长去干大事去了。”
王东原一愣,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血痕也跟着皱了一下。
“啥大事?”
老李头沉默了两秒,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没有别人,只有几个士兵蹲在远处抽烟,听不见这边说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施中诚和王东原两个人听得见。
“镇东那边有个鬼子的慰安所。”
老李头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慢,“关着不少妇女,可能得有几十个。这个事副军长有交代,一定要好好解决,不能出岔子。张师长不放心别人去,怕手下人毛手毛脚的,伤了那些姑娘,自己带人过去了。”
这个慰安所的事,老李头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二师官兵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几个士兵在一栋房子后面现了多具尸体,全是年轻女人。
身上连衣裳都没有,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烫伤的,有刀伤的,还有用烟头烫的圆疤,密密麻麻的,一个叠一个,有些伤口已经黑了,有些还在往外渗液,一看就不是打仗死的,是活活折磨死的。
士兵往上报告,一层一层报到张铁山那里。张铁山听完,脸色沉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捡起地上的钢盔扣在头上,转头就把警卫团和医生叫来了,自己带人走了。
老李头想跟着去,张铁山摆了摆手,说“你留在这边打扫战场,别跟来”
,就走了。
后来这件事上报了军部。副军长周岘白专门交代张铁山,一定要妥善安置这些受害的女性同胞。
别看淅河镇不大,但这个慰安所的规模真不算小。鬼子占了淅河镇以后,从附近几个县抓了不少女人过来,关在几栋打通了的民房里,外面砌了高墙,墙上拉了铁丝网,门口有岗哨,进出要证件。
里面甚至还有个诊所,有日本军医定期来检查,不是给她们治病,是检查她们还能不能“干活”
。
这些女人都是受害者,是被骗来的,被抓来的,被按着手脚从父母身边拖走的。
有的才十四五岁,有的已经怀孕了,有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走路都要人扶。
救这些女人,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手往哪儿放,眼睛往哪儿看,全是学问,搞不好就伤了人,搞不好就出了事。
施中诚听到这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他看了看王东原,王东原也在看他,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了。
“这……这活我们确实干不来。”
施中诚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这种活,还得靠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