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中诚从南面走过来,王东原跟在他后面。两人的军装还算整洁,袖口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是鞋底上糊了一层泥,裤腿下摆溅了几点泥水。
施中诚的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表情,但嘴角是往下抿着的。王东原走在他右边,背着手,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头被他捏扁了,烟丝露了出来,他也不扔掉。
两人走到老李头跟前停下来。
“老李。”
施中诚叫了一声,“骑兵联队这边怎么样了?”
老李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挺了挺腰板,脚后跟一并:“报告长官,仓库区打完了。鬼子骑兵第三联队联队长星善太郎被击毙,尸体在路边,军刀让人收起来了。联队旗没找着,可能是烧了。”
施中诚点了点头,没再问。
王东原蹲在仓库库房边上,随手捡起一颗弹壳,弹壳上还带着余温,他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在地上:“这仗打得,镇子快平了。”
“没事长官,平了能再建。”
老李头说,“只要能将鬼子赶出去,老百姓们高兴着呢。”
施中诚没接话,看着镇东方向。那里还有断断续续、零星的枪声,应该是二师的人在打扫战场,清剿残敌。
“长官,有个事。”
老李头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嘴里的烟已经灭了,他没再点,把烟头别在耳朵上。
“我们二师把淅河镇翻了一遍,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都搜了,没找到第六联队联队长仓永辰治。指挥部打下来了,人不在里头,尸体也没见着。”
王东原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从仓库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砖和泥。
“四师那边也没有。南面打扫了两遍,每间屋子都搜了,没有现仓永辰治。第六联队的兵抓了几个俘虏,问了,都说不知道联队长的下落,有的说他跑了,有的说他死了,谁也说不上来。”
施中诚转过身,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下巴上绷紧的肌肉。
“打扫战场,也要把人找出来。第六联队的联队长,这条大鱼不能让他溜了。虽然淅河镇打下来了,但要是联队长跑了,这仗打得就不够漂亮。告诉弟兄们,再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必须要找到他!”
王东原赞同的猛点头,他想起以前在别中央军打仗的时候,哪敢想什么全歼,能打退鬼子就算大捷了,能把阵地守住就算没白死人了。
缴获几支步枪,打死几十个鬼子,从上到下能高兴好几天。至于联队长级别的大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人家在指挥部里坐着,炮弹炸不着,机枪打不到,打完仗拍拍屁股就走了,你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
现在不一样了。
1o44军从组建到现在,大小仗打了几十场,没输过一场。这风气一开,谁要是打了败仗,或者打成了击溃战让人家跑了,那就不是损失大小的问题了,而是丢人。从上到下,从军长到伙夫,头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