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闪过两个判断:要么是孤注一掷,把最后的力量全部砸出来赌一把;要么就是最后的疯狂,打完了这几梭子就要完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鬼子指挥部。从他趴的位置到那栋楼,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但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空地。
没有墙,没有树,没有弹坑,连堆碎砖都没有,就是一片被人踩得光溜溜的泥地,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脚印和弹孔,但没有任何一个坑大到能躺进一个人。
一营到目前为止,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进攻的脚步。
鬼子现在不知道他们只是一个营在正面顶着,不知道仓库区外面的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
如果让鬼子现正面的兵力就这么点,现两翼的枪声只是佯攻,他们绝望之下的反扑就会全部压到一营头上,那样牺牲会成倍增长。
所以,必须打。
必须让鬼子觉得正面是主力,觉得他们的每一次反扑都会被更猛烈的火力压回去,觉得冲出来就是死。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缩回去,才会把最后的力量浪费在毫无意义的防守上,才会给二营和三营争取到从两翼包抄过来的时间。
两边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了。
在星善太郎的亲自督战下,骑兵第三联队最后的百十个人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端着步枪,从指挥部和两侧的巷子里直挺挺地走了出来。
这不是战术,是把命豁出去了。
因为距离太近了,只有不到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对日军来说,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要趁着支那军打完一梭子换弹的间隙冲过去。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端着三八步枪的中国军队。一营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三十子弹三秒钟就能泼出去,不需要瞄准,枪口指着人堆就行了。加兰德半自动,八子弹扣一下响一下,手指有多快枪就有多快,手不停枪就不停。
刘全有趴在地上,看到这幅光景,愣了一下。
猪突冲锋?
这帮鬼子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放着巷子里那么多墙、那么多窗户、那么多可以藏身的射击位不用,放弃逐屋争夺的巷战优势,不用老百姓当人质了,冲出来送死?
五十米的开阔地,对面全是一水的冲锋枪和半自动,你冲什么?
你冲得过来吗?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差点都要笑出声来。
这不是打仗,这瞬间变成了排队枪毙。
鬼子在巷子里打冷枪,他还要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清,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伤亡大,进度慢。现在好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弟兄们!”
刘全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鬼子出来送死了!给老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