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让他崩溃的是监控画面里他转换两副面孔与自己对话的自己。
“你们用什么手段合成了这些画面,是不是,是不是?”
他拼命咬牙齿,使自己不至于颤抖。觉得哪怕是虚张声势的冷静也对知道真相有益。
可对面郑嘉英和何岸文的眼神那么认真。
他问完就明白自己在不讲道理了。
他不是自诩遵从理性的吗?为什么不承认理智的分析,而听从无逻辑无根据的恐惧,无脑否定呢?
施以南搞这种把戏有什么必要呢,他早说了把钱都给他,哪里需要费这么大力气跟自己过不去呢。
况且林恩说过施以南许多好话,林恩不会错的。
一个崇尚理性和秩序的人不会无故欺负弱小。
那就是他错了,他生病了却不敢承认,反而诬陷别人。
他听到何岸文说“…叶恪,没关系的,深呼吸…”
怎么会没关系呢?
怎么会没关系,他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却生病了,生了精神病,是个疯子!
徽章给不了他幸运。
他想不起在哪本书上看过,那段话这时一字不差地跑出来,“一般人认为,疯子能够无限度承受生活的苦难,他们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保暖御寒,不需要自尊和隐私。”
所以,他所有的遭遇都是应该的。父母亲人去世是应该的,被叶杞坤关起来也是应该的,像犯人一样长期待在地下室也是应该的,甚至一举一动监控拍下也是应该的。
恨意来得如此强烈,他却不知道到底该恨谁。
徽章的棱角扎进之前被指甲掐烂的伤口里,他松了松手指。
“他们,他们都是谁?”
他觉得是鬼魅。也许小时候走过夜路,回到家外婆忘记挂柚子叶,鬼魅趁虚而入。
“他们是你的一部分。叶恪,这是一种创伤应对机制…”
我的一部分,他们也是我么?
他们是我,那我是谁?
他问郑嘉英,“那我是谁?”
叶恪脚下的地板好像突然消失了,他正在坠入一个由无数个“自己”
构成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是你的一部分,你们是一个整体。经过治疗,你们会互相协作,如果情况好…”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他们暴力、幼稚、老态龙钟。
因为有他们,我才是个疯子!
他们是毒瘤,是寄生虫,是疾病本身!!
我的人生因为有他们才充满苦难,才需要苦中作乐。
“我不要他们,我恨他们!”
叶恪大声说,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