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场佬上下打量她一番,没再追问,啐了口唾沫转身走开,桂儿趁机缩到房间的角落,借着麻袋的掩护往外看。
没过多久,门帘被掀开,那个跟踪她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黑绸短褂,腰间系着条宽皮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场佬见了他,立刻堆起笑:“六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好些日子没见您赌两把了,是不是忙着伺候大小姐?”
被称作六爷的男人拍了拍看场佬的肩膀,声音粗哑:“当家的那边出了点事,忙着收尾。”
他扫了眼赌档里的人,“今儿大小姐派了活,刚才有没有一个女子进来,二十出头,模样俊俏。”
看场佬挠挠头:“这档里娘们多了去了,哪记得清?六爷要找的人,是不是得罪大小姐了?”
六爷在他肚子上捶了一拳,笑骂道:“少打听。我自己找找,你忙你的。”
桂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麻袋后面缩了缩,指尖紧紧攥着手枪。原来这人是何家的人,是何佩茹派来的!她果然没罢休,竟然还在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外头是大白天,但是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六爷那张带疤的脸上,透着股狠劲。他慢悠悠地在赌档里转着,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每个角落,离桂儿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桂儿紧张的左右看了一下,突然看到有一个男人从角落那里走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裤子,她判断那里应该是个厕所,于是,连忙左右看一下,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了,就一躬身钻进了那个角落。
那角落果然是个简易厕所,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地上挖了个土坑,放了木桶,应该是定期专门有人过来收这些粪便和尿液的,四周堆着些烂稻草,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尿骚味和霉味。木板墙晃悠悠的,上面满是污渍和不堪入目的刻痕,唯一的“门”
是块破旧的麻袋片,拉上勉强能挡点视线。
桂儿缩在里面,心脏“咚咚”
直跳。外面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涌进来——骰子落碗的脆响、赌徒们的吆喝声“大!大!”
“开啊!”
、女人的浪笑、输钱者的咒骂“妈的,又输了!”
、赢家拍着桌子的狂笑……各种声音搅在一起,震得人耳朵麻。
她蹲在稻草堆上,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腿都麻了,外面的喧闹丝毫未减。
六爷走了吗?
她咬咬牙,悄悄掀开麻袋片一角往外看——正好对上六爷那双阴鸷的眼睛,他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厕所门口!
“找到你了!”
六爷咧嘴一笑,小声说了句,脸上的疤痕拧成了一条蚯蚓,伸手就来抓她。
桂儿吓得猛地后退,撞到了木板墙,疼得她龇牙咧嘴。“你放开我!”
她尖叫着挣扎,双手胡乱推挡。
“佩茹小姐要见你,识相点跟我走!”
六爷的力气极大,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像铁钳似的。
“我不去!你们想干什么?”
桂儿想起谢伯兰的下场,浑身冷,拼命蹬腿,脚尖狠狠踹在六爷的膝盖上。
六爷吃痛,骂了句脏话,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打她,桂儿急中生智,低头往他怀里撞去,趁他踉跄的瞬间,挣脱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打起来,木板墙被撞得“咯吱”
作响,地上的稻草被踢得满天飞。
桂儿毕竟是女子,力气远不及他,没两子就被六爷按在了墙上,胳膊被反剪在身后。“敬酒不吃吃罚酒!”
六爷喘着粗气,伸手就要扛起她。
绝望中,桂儿拼命挣扎腾出了一只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枪,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用尽全身力气弓起身子,避开六爷的手臂,反手抽出枪,凭着感觉对准他的后脑勺,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的一声闷响,声音被外面的嘈杂盖去了大半。
六爷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她的手松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磕在土坑边缘,一动不动。
桂儿浑身抖,还没有从刚刚的惊恐里头缓过来。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六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没吐出来。
不能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起六爷的尸体,费力地塞进蹲坑的位置,让他脑袋埋在膝盖间,身子靠着墙,看起来像个蹲在那里的人。又扯了些稻草盖住地上的血迹,再把枪重新藏在袖子里头。
整理好衣服,理了理散乱的头,桂儿深吸一口气,拉开麻袋片走了出去。外面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厕所里的异样——赌徒们还在为骰子的点数欢呼或咒骂,女人的笑声混在烟味里飘满整个赌档。
她低着头,假装成找不到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贴着墙根往外走。经过看场佬身边时,对方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慌张,只当是输了钱的赌徒家属,没再多问。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桂儿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赌档,一路不敢回头,直到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扶着墙大口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巷子里风很大,吹得她瑟瑟抖,桂儿等心还在砰砰的跳着,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头还是有些游手好闲的人会留意到她,她连忙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看到一个拐弯,连忙拐进去,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时候他确认这里应该碰不到赌场,那边的人也没有人跟踪自己,于是撒开脚丫子死命的往前跑。
何佩茹居然敢派打手来抓自己,那人肯定是一直就在跟踪自己了,只不过在街上抓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一直没有下手,但是现在自己杀了人,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他们倒是有了堂堂正正抓自己的理由了。
桂儿想了一下,不行,自己绝对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坐牢,但是现在如果回家,说不定又会被盯上,思来想去桂儿想到了自己和沙延骁之前住过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