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祭坛,刘禅展开了第二卷祝文。
“今日,儿臣来告诉父皇。”
“曹魏已亡,孙吴已降,司马氏伏罪,九州混一!长安已经收复,洛阳重归汉室,邺城铜雀台上的魏旗也已换成大汉赤旗。父皇当年未能走完的路,儿臣与相父,还有大汉数十万将士,替父皇走完了!”
山下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不少白老臣俯身伏地,肩膀不断颤动。魏延早已不在,王平也已病逝多年,今日替他们跪在这里的是家中子弟。那些年轻人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地名,眼眶红,却仍把腰背挺得笔直。
刘禅的声音没有停。
“儿臣再告父皇,汉室已复,九州混一,百姓有衣食,天下无冻馁。益州盐井昼夜不息,汉中高炉岁炼钢铁百万斤,并州煤车可直入洛阳,凉州商队能远通西域,江东铁舰已出海万里。北方荒田重新有人耕种,关中旧渠再次引水,战乱中失去田地的百姓,也能凭户籍木牌领取田亩。”
“如今大汉选官,不再只看门第。农夫懂水利,可以为官;工匠能造器,可以封爵;女子善织善医,也可领取俸禄。伤残将士有饭吃,阵亡士卒的妻儿有人养,修路的民夫按日领钱,做工的百姓不许被人克扣一文。”
“父皇曾说,民为国本。儿臣不敢忘。”
刘禅翻到最后一卷,呼吸已经有些沉。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面孔,有在断魂坡上坠崖的士卒,有汉谷大火中的死士,也有洛阳城下被火雷炸碎的百姓。那些人没能站在泰山之巅,却用自己的血把大汉一步步推到了这里。
“儿臣祭告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以及大汉历代忠烈。”
“云长将军,荆州之耻已经洗清,江东已经归汉,再无人敢以背盟偷袭为荣。翼德将军,阆中旧恨已经得报,张氏子孙仍为大汉镇守边关。子龙将军,长坂坡护主之恩,阳平关救驾之义,儿臣至死不忘。”
“还有所有没能留下姓名的将士。你们守过剑门,翻过秦岭,战过渭水,渡过黄河。你们有人死时没有官爵,甚至没有一口棺木,可大汉今日的每一寸疆土,都有你们的一份!”
山顶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许多人压着嗓子的哭声。
刘禅抬起头,看向昭烈皇帝的灵位。他眼眶热,喉咙也有些紧,却仍将最后几句话一字不差的读了出来。
“父皇,害汉者已伏其罪,窃汉者已失其国。高祖江山,光武社稷,今日再归刘氏。儿臣没有退位,也没有做亡国之君。”
“儿臣,守住了大汉。”
“请父皇,与诸位叔父、诸位将军,共看今日九州!”
最后一个字落下,刘禅将祝文投入青铜大鼎。火焰迅卷过竹简,灰烬随着山风升上苍穹。祭坛下方,诸葛亮一直仰头看着那片被风带走的灰烬,苍老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他的羽扇在手中轻轻颤动。
刘禅见过诸葛亮吐血,见过他熬夜到天亮,也见过他在长安大火前搭起七星坛,拿自己的命换来一场大雨。可他从未见过诸葛亮像今日这样流泪。那位撑着大汉走过最难岁月的丞相,此刻站在先帝灵位之前,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诸葛亮缓缓跪下。
他先向昭烈皇帝的灵位叩,又向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的牌位长拜。额头落在冰冷石面上时,他停了很久。等他再次抬起头,白已经被山风吹乱,泪水也顺着皱纹落进衣领。
“先帝。”
诸葛亮声音很轻,却正好落入刘禅耳中。
“臣答应你的事,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