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已尽,兄可归家。弟亮,顿。”
诸葛瑾看完,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松开。他仰头吸了一口气,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个孔明……”
诸葛瑾笑着擦去泪水,“那半块饼明明就是他偷吃的,还敢赖我几十年。”
费祎也笑了:“那你去洛阳,当面跟他算。”
诸葛瑾把信贴在胸前,重重的点头:“去。都这把年纪了,再不去,就真没机会吵了。”
二十七日后,洛阳南门。
诸葛亮一早便站在城门外。他穿着丞相朝服,手持羽扇,身后没有带多少随从,只摆着一辆马车。寒风吹动他的衣袖,他却一直望着官道尽头。
直到东吴使团的旗帜出现,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才停了下来。
马车尚未停稳,诸葛瑾便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的动作有些急,脚下一晃,诸葛亮已经上前扶住了他。
两位白老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在蜀汉守了半生,一个在东吴尽忠数十年。他们隔着不同的君主,不同的国号,隔着一次次战争与猜疑,只能靠一封封不谈国事的家书问安。
如今,头顶只有一面汉旗。
诸葛瑾先开口:“那半块饼,是你吃的。”
诸葛亮眼眶红,嘴角却带着笑:“兄长年纪大了,记错了。”
“我没记错。”
“那就回家慢慢算。”
诸葛亮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兄长。诸葛瑾身体轻轻一颤,也抬起手臂,拍了拍诸葛亮的后背。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洛阳南门前站了很久。
陆逊跟在使团后方,抬头看向洛阳城。
宽阔的官道上,蒸汽重车拖着石料缓缓驶过。新修的水渠旁,匠官拿着图纸验收工程。招贤馆外,一名铁匠、一名老妇人与几个寒门士子排在同一张榜单前,腰间挂着相同样式的官印铜牌。
没有人因为他们的衣服和出身多看一眼。
陆逊一路走入城中,看见平准仓开门放粮,看见伤残老兵在工坊做监工,也看见魏军降卒与汉军士卒一起清理废墟。他在招贤馆门前停下,盯着那块“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的石碑看了许久。
“原来大汉赢的,不只是火炮。”
陆逊低声说道。
当天午后,建业受降的印玺、户籍、舆图与水军兵册,被送入含章殿。
刘禅站在御阶前,没有坐回龙椅。费祎双手捧着吴王印玺,诸葛瑾捧着江东舆图,陆逊则将最后一册水军名录放到了御案上。
益州、雍凉、司隶、河北、荆州、扬州。
所有州郡的户籍图册,终于摆在了同一张御案上。
刘禅伸手抚过那些厚重的册页,掌心能感觉到竹纸粗糙的纹路。他抬头看向殿外,钟楼上的老宦官已经举起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