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突然坐直了身体,沉声吩咐。
赵广赶紧上前,在砚台里滴水研墨。
刘禅提笔,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的圣旨,只是在一张二寸宽的硬黄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写完后,他拿出那枚代表着天子最高权力的私印,重重地盖在落款处。
朱红色的印泥,在黄纸上触目惊心。
“派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并州太原。”
刘禅将硬黄纸卷成细筒,塞进牛皮密管里,递给赵广,“收信人:魏延。”
赵广双手接过密管,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信里写了什么?”
刘禅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透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西门的网,朕亲自收。你只管看住太行山的口子,十日内,不许放一只鸟飞往邺城。”
赵广浑身一震,重重抱拳:“诺!”
夜幕再次降临。
洛阳北城,周记布庄。
后门的木板“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刘方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巷子里只有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后,才闪身走了出来。
他的怀里,多了一个用防水平纹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事。
他没有回令丞府,也没有回家。他在洛阳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快穿行。他走得极快,而且极度谨慎,专挑那些没有灯笼照明、积着污水的死胡同走。他连绕了三条巷子,期间还两次躲进废弃的门洞里,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脚步声。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位于城隍庙后方、外表斑驳破旧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的主人,据户籍记载,是个长年在外跑商的洛阳本地人,很少回来。但院子里,却常年养着三条凶神恶煞的恶犬,以及一个又聋又哑、背驼得像张弓的老仆。
刘方没有敲门,而是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在门环上轻轻叩击。
门开了一条缝。恶犬的低吼声在院子里回荡。
聋哑老仆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刘方的脸。他木然地点了点头,侧开身子。
刘方闪身进入院子。他一言不地将怀里的油纸包裹递给老仆。老仆双手接过包裹,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刘方没有跟上去,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转身从另一侧的角门悄然离开。
聋哑老仆抱着包裹,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停在一口干涸的枯井旁。他在井沿的一块青砖上用力一按。
“轰隆”
一声轻响,枯井旁边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老仆走下石阶,地窖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地窖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
老仆走到案前,将油纸包裹解开。
里面,是一幅用上等羊皮绘制的图轴。
老仆干枯的手指颤抖着,将图轴在长案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幅——洛阳城防图。
上面用极其细密的朱砂笔,标注着洛阳九门的守军换防时间、巡城卫的巡逻路线、火药库的位置,以及,西门绞盘室的内部结构。
而在图轴的最下方,用黑墨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十日后子时,西门破,大魏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