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那边……待遇确实不错。”
王四搬着石头,有意无意地接了一句。
“哟?兄弟你知道内情?”
瘦高个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你是不是有门道?要是能搭上邺城的线,以后兄弟我飞黄腾达了,绝忘不了你!”
两人越聊越投机。在繁重苦役的折磨下,人总是容易对展现出同情和共同仇恨的人产生信任。渐渐地,王四开始试探性地向这个“难友”
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以彰显自己的能耐。
“我跟你说,邺城那边不仅在招兵,洛阳城里也有他们的……”
王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瘦高个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这个满嘴河内口音、怨气冲天的“难友”
,正是韩安在三天前,特意从军情司死囚营里提拔出来,经过严密伪装后安插进去的诱饵。
同一时刻,含章殿内。
刘禅正靠在隐囊上,听着赵广的密报。
“盯梢洛阳令丞府主簿刘方的斥候回报。刘方今日一早,以‘回乡祭祖’为名,向令丞府请了七天假。”
赵广递上一份记录详尽的竹简,“但他根本没有出城。离开府衙后,他在城东的巷子里绕了三圈,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棉袍,然后进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庄。”
“布庄?”
刘禅微微眯起眼睛。
“是。城北的周记布庄。”
赵广答道,“军情司的暗线去查过了,这个掌柜姓周,在洛阳经营了整整十五年。平时待人和善,从不缺斤短两,甚至还经常施粥给穷人,口碑极好,从未有过任何劣迹记录。就算当年司马懿在洛阳清洗异己,都没波及到他。”
“越是干净的履历,藏得越深。”
刘禅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这间布庄,有什么异常?”
“有。”
赵广的表情变得凝重,“暗线翻查了布庄近三年的进出货账本。现这间布庄每个月,都会固定收到一批从邺城方向运来的‘土布’。因为是粗布,利润极低,所以巡城卫和市舶司的盘查都很松。但暗线买通了布庄的一个伙计,拿到了半匹废料。”
赵广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灰扑扑的布片,放在刘禅面前。
“陛下请看。这布匹的包装方式,与普通商货略有不同。每匹布的中间夹层里,都被掏空了一小块。那些薄绢密信,就是藏在这些夹层里,堂而皇之地运进洛阳的。”
刘禅拿起那块布片,手指在粗糙的纤维上摩挲着。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禅冷笑一声,“十五年不曾暴露的暗桩,华歆为了这盘棋,真是下足了本钱。刘方拿了信,去了哪里?”
“他现在还没出来。”
赵广答道,“斥候把布庄的前后门都盯死了。”
刘禅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年轻却透着深沉的脸庞。
“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