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洛阳城中,彻底失控。
绝望与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百姓中蔓延。子夜时分,第三波史无前例的逃亡潮在西门爆了。
数百名百姓趁着夜色,撞开了封堵街巷的拒马,犹如疯的蚁群般涌向了西门。他们没有武器,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厚重的城门栓。
城楼上,守门的魏军校尉将手中的强弓拉得浑圆,锋利的破甲箭死死对准了下方涌动的人潮。
“校尉大人!放箭吧!大将军说了,谁敢放跑一个,我们都得掉脑袋啊!”
副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校尉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越过女墙,看向城外。
城外的大汉阵营,不仅没有趁着城门骚乱起进攻,反而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的地方,点起了一排排明亮如昼的火把。
那火把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就像是风雪中的灯塔,静静地指引着一条活路。而在火把两侧,汉军的士兵们只是手持盾牌列阵,没有一个人举起弓弩。
“放他娘的箭。”
校尉突然惨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松。“哐当”
一声,那张强弓掉落在结冰的城砖上。
“校尉大人?!”
“我们也是洛阳人!城底下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昨天还给我卖过炊饼!”
校尉红着眼眶,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大魏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司马老贼要死,别拉着我们垫背!开城门!放他们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西门厚重的闸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百姓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城外。
那一夜,西门外聚集了两千多名逃出洛阳的百姓。
吴懿站在临时搭建的粥棚前,看着那些捧着热腾腾的粟米粥,跪在雪地里冲着大汉军旗疯狂磕头的老弱妇孺,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王平说道:“立刻派快马去向陛下报信!洛阳城中的民心,已经彻底崩溃了。但司马懿用皇宫的财宝重赏了剩下的数万禁军,那些禁军被屠城的恐吓和金银蒙了心智,还在死扛。若我们明日强攻,只怕伤亡极大,必须想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
半个时辰后,荥阳大营,刘禅的中军帅帐。
明亮的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被带入了帐内。这人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白麻绷带,虽然伤势初愈,但常年被司马懿折磨留下的恐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正是前几日被赵广从地牢里拼死救出来的大魏宗室——夏侯楙。
“罪将夏侯楙……叩见大汉天子!”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刘禅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刘禅端坐在帅案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让他平身。
“夏侯楙,朕让赵广拼了半条命把你从司马懿的地牢里掏出来,不是为了养个废物的。”
刘禅的声音平缓,却带着直刺人心的压迫感,“你曾经总督过洛阳的防务,对禁军里的那些腌臜事,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