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没有说话,而是举起那根微弱的火折子,缓缓靠近出口的石壁。
在跳动的火光下,石壁上出现了一行极其新鲜的刻痕。那刻痕深浅不一,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是用极大的力气生生挠出来的。
“救兵由此入,陷阱在前。”
赵广一字一顿地读出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刻痕的最后一笔拉得极长,末端甚至带着一抹已经干涸黑的血迹,像极了刻字之人在匆忙中被人强行拖走时留下的绝望印记。
“是内应……还是死士?”
陈恪倒吸一口凉气。
“不管是谁,他用命给我们留了路!”
赵广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循着痕迹走!全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
白毦兵们顺着那细微的刻痕,像猫一样在漆黑的地牢过道里摸索。果然,在痕迹转弯的地方,他们惊险地避开了两处被刻意伪装过的塌陷陷阱。只要一脚踩上去,整条过道就会彻底坍塌,将他们活埋在地底。
地牢的空气越来越湿冷,隐隐约约传来了铁链碰撞的“哗啦”
声。
他们一路潜入了地牢的第三层,也是最深处的一层。
赵广举起火折子,透过粗壮的铁栅栏,照亮了最深处那间死气沉沉的牢房。
墙壁上,用手腕粗的铁链死死锁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曾经在长安城内被刘禅戏耍得灰头土脸、后来被曹叡软禁、最终落入司马懿之手的魏国宗室大将夏侯楙,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一把干枯的骨头。他的囚服已经烂成了碎条,浑身上下布满了鞭痕和烙印,烂肉与破布粘连在一起,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长期处于极度黑暗中,夏侯楙的双目已经浑浊不堪,几近失明。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这具骷髅般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条件反射般,不顾铁链勒进骨肉里的剧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脑袋疯狂地磕着冰冷的石板。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洛阳皇宫的图纸,地下密室的位置,我全都说!求求司马大将军开恩啊!”
夏侯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极度的恐惧与崩溃。
赵广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魏国权贵,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
“夏侯楙,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赵广拔出佩刀,一刀劈碎了门上的铁锁,大步踏入牢房,“大魏早就抛弃你了!老子是大汉天子麾下,讨寇将军赵广!奉天子密令,带你出去!”
听到“大汉天子”
四个字,夏侯楙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仿佛被五雷轰顶般僵在了原地。他颤抖着伸出皮包骨头的手,似乎想去摸赵广身上的玄铁甲。
“汉军……你们是汉军?”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滚落出来,夏侯楙突然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嚎啕大哭,“救我!带我走!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干什么都行!”
赵广没有废话,手起刀落,“咔嚓”
两声,直接斩断了锁住夏侯楙手腕的铁链,一把将这具轻飘飘的骷髅背在了一名白毦兵的背上。
“撤!”
赵广一挥手。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去时,隔壁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急促的喘息声。
“等……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