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眼神阴冷:“大势碾过来,硬顶的石头只会被碾碎。聪明的做法,是化作烂泥。”
“他刘禅不是要施仁政吗?不是要给百姓分田,给世族前程吗?好,我成全他。”
司马懿嘴角牵起一抹冷意,“我倒要看看,当他把这中原的门阀、流民、残兵败将全吞进肚子里,他大汉的胃口,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几百年的沉疴!”
“不对抗,就是任由他吃。等他吃撑了,撑破了肚皮,天下自然有变数。”
言尽于此,司马懿转身走下城楼。
马车在城墙根候着。上了车,司马懿却没说回府。
“去城西。”
马车在洛阳的街巷中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堆满泔水和杂物的小巷。深巷逼仄,遮蔽了天光。
停在尽头,司马懿独自下车。面前是一扇漆皮斑驳、下端朽烂的破门。
他屈起枯瘦的指节。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
少顷,门“吱呀”
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白净的年轻男子。一身洛阳太学生常见的粗布常服,活脱脱是个租住在陋巷苦读的穷书生。
司马懿跨步入内。年轻人谨慎地探头扫了眼空巷,随即将木门闭紧,落了闩。
屋内没点灯。四周窗户蒙着厚重的黑布,唯有瓦缝间漏下几丝微弱的天光。
木门刚一合拢,年轻人便在暗处双膝点地。他的声音在这逼仄的暗室里异常平稳。
“学生,恭迎大都督。一切已按吩咐备妥。”
司马懿径直走向屋内唯一的那把太师椅,落座。屋内霉味刺鼻。
“荥阳渡口……”
司马懿的声音在暗室里闷,“我的人,还在?”
年轻人抬起头。
一线余晖恰好擦过他的半张脸。若是刘禅或赵广在此刻看见,定会生出寒意。这张白净的脸,正是白日里荥阳渡口,站在东仓守将张茂身后,冷静审视大汉天子的那名魏军小校。
陈恪。
白日里披甲站在汉军眼皮底下,入夜便换上儒衫,跪在司马懿的暗室中。
“在。”
陈恪的语气毫无波澜。
“看到了什么?”
司马懿靠在椅背上,闭目问道。
“所有的炮,共十门青铜火炮。”
陈恪语平稳,吐字清晰,“所有的兵,五百白毦,不披重甲,但配连弩。”
陈恪停顿了一下。暗影中,那双始终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还看到了……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