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魏卒凑在眼前辨认了半天,实在看不出名堂,晦气地将木牌砸回赵广怀里。
“滚进去吧。招子放亮些,别往码头重地瞎溜达,抓了当细作直接砍脑袋!”
赵广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老儿只管看病,绝不乱走。”
穿过昏暗的门洞时,挑药担的白毦兵将声音压成一条线。
“将军,明哨四个,暗处还伏着两个弩手。”
赵广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谄媚的笑意,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
“记在心里,别拿眼睛去瞟。”
“是。”
“从现在起,改口叫师父。”
“……是,师父。”
三人顺着城南满是秽物的土巷往深处走。
寻找第三口井并没费多大功夫。
第一口井边蹲着几个搓洗军服的粗使妇人,第二口井早已干涸封死。
第三口井挨着一棵枯死的老枣树,青石井沿残缺了一大块,旁边紧挨着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朽烂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声音破败不堪,宛如漏风的破风箱,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生生抠出来的,夹杂着浓重的痰音与血气。
赵广顿住脚步。
挑药担的白毦兵用气音道:“找到了。”
跛脚随从眼角余光扫过巷尾:“后巷有动静,两个暗哨,没有穿甲。”
赵广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转瞬便被游方郎中那浑浊迟钝的目光掩盖。
“敲门。”
白毦兵上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无人应答。
屋内紧接着爆出一阵更剧烈的撕咳,咳到尾音时,已经衰弱成了游丝般的喘息。
赵广伸手推开木门。
一股混杂着酸的药渣、霉的棉絮、以及陈年血腥气的浑浊恶臭,争先恐后地涌出室外。
屋内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冰冷的土炕上,蜷缩着一具枯瘦如柴的躯体。
那老妇人盖着一床薄得几乎透光的破棉絮,灰白的头散乱在枕边。她面如金纸,颧骨高高耸起,干瘪的嘴唇上结满了起皮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