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看了他一眼。
校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辟邪弯腰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密室,没有窗,只在墙壁上嵌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油灯捻得极细,火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把整间密室照出了极其诡异的轮廓。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
那个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素色深衣,头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他的背影看起来极其年轻——至多二十五六岁。
辟邪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坐着的姿态极其端正,端正到近乎刻意。但那种端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自幼被训练出来的、属于世族子弟的体面。
辟邪张了张嘴。
那个人先开口了。
“并州的信已经确认了。”
声音极其平静,像是一面没有一丝涟漪的死水。
“父亲三天前已经从太原出。轻骑简从,预计十二天后抵达洛阳。”
辟邪站在门口,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密室内极静。
那盏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公子。”
辟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砂子,“司马太傅回来之后,洛阳会怎样?”
那个人终于转过了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孔。五官轮廓分明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薄而线条锋利。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与年龄相符的朝气。那双眼睛冷得像是太行山上的冻石,深处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老成。
司马师微微一笑。
“洛阳不会怎样。”
他站起身。
他的身量很高,站起来的姿态极其从容。他走到油灯旁,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巧地掐灭了灯芯。
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辟邪的呼吸骤然急促。
在这密不透风的、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的绝对黑暗里,他感觉到一个人停在了自己极近的地方。
然后,司马师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
贴着辟邪的耳朵。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
“只是换个人说了算而已。”
辟邪只觉得自己背上的汗,瞬间从热变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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