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刘禅攻下宛城后做的那些事。粮,盐,田,不屠城,不征粮,不杀害降卒,甚至还医救曹真。那个他曾经视为“阿斗”
的人,现在正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把他脚下的大魏地基挖空。
洛阳的城墙还在。
颍川的士族还在。
但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高堂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跪姿已经维持了很久,膝盖疼得像要碎掉,但他不敢换姿势,甚至不敢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曹叡终于又开口了。
“退下吧。”
高堂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弯着腰往殿外退。
“等等。”
高堂隆整个人一僵。
曹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极其平静,平静到近乎温柔:“今天的话,你出了这道门就忘掉。如果朕听到外面有任何风声——”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完。
高堂隆几乎是爬出含章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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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
洛阳皇宫的夜值已经轮换过了。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在宫墙之间极其有规律地回响着,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披甲士卒举着火把穿过正殿广场。
辟邪照例在含章殿外的回廊里值守。
他的位置极好。背靠石柱,面朝殿前广场,左手边是通往偏殿的甬道,右手边是能够直通宫墙的回廊死角。这是辟邪在宫里二十余年练出来的本能——任何在一个位置上站过三年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后背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禁军校尉忽然快步走来。
他的脚步很快,却不乱。甲胄铁片的摩擦声被控制得极低,像是一条蛇在沙地上游走。
校尉在辟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辟邪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看了一眼含章殿紧闭的殿门,确认殿内没有光亮——曹叡已经睡下。然后他极其迅地跟着那个校尉,穿过三道回廊,拐进了宫墙内侧一条极窄的暗道。
这条暗道,辟邪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走过。
这是皇宫建城时留下的隐秘通道之一。只有皇帝和最心腹的宦官才知道全部暗道的位置。
而他现在跟着的这个校尉,不应该知道这条暗道。
辟邪的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更想知道,那个能让禁军校尉在三更半夜、引他走这条暗道的人,到底是谁。
暗道尽头,是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小门。
校尉推开门,让到一侧。
“公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