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没有走驿道。
至少,没有按正常官员奉诏回京的方式走驿道。
从太原出城三十里后,道路便开始进入太行山南麓的山区。
十一月的太行,已经落过第一场雪。
山路极窄,两侧是灰黑色的岩壁,岩缝里挂着一串串冰凌。薄雪被夜里的寒气冻成一层硬壳,马蹄踩上去,“嚓嚓”
作响,像是在踩碎一层层极薄的骨头。
风从山谷里灌出来。
那风不像并州平原上的风。
平原上的风是粗暴的,是一整片压过来的。但山谷里的风更阴毒,它会顺着衣领、袖口、甲叶缝隙往里钻,像一把把极细的小刀,专门割人的骨缝。
一名亲卫催马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君,前面再走二十里,有壶关驿。今夜可在驿中换马。”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
他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极其轻微地晃动着,神色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在赶路。
半晌,他才道:“不进驿。”
亲卫怔了一下:“主君,山路结冰,夜里再走,马容易折腿。”
“折腿就换马。”
“可是驿站有热汤,有草料……”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那亲卫立刻闭嘴。
司马懿淡淡道:“驿站有记录。”
亲卫低头:“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
司马懿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洛阳以为我十五日能到,我就不能十五日到。”
亲卫眼神一动。
司马懿继续道:“他们以为我十日能到,我也不能十日到。”
“那主君要……”
司马懿抬头,看向被灰白色雪云压得极低的天穹。
“我要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迎接我时,站在他们面前。”
亲卫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