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蒋济没有告诉他,如果不姓曹,他应该姓什么。
蒋济也没有告诉他,当这天下的共主——那位坐在对面的大汉天子,极其平静地问出他的名字时,他该如何自处。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缝里还有马车缝隙留下的陈年灰尘,指尖还残留着在黑暗中因为恐惧而抠木板时留下的细小伤口。
“蒋大人说……”
男孩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快要冻毙的小猫。他盯着那盆跳动的炭火,语调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极其坚定。
“从出许昌的那一刻起,我不姓曹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极其空洞的绞痛。
“但他没有告诉我,我该姓什么。”
男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极其惶恐的眼睛里,此刻竟烧起了一团极其倔强的、越了他这个年龄的火焰。
那团火,让对面的刘禅,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你是大汉的天子。如果你想杀我,或者想用我去和洛阳交换什么,我现在就在这里。”
男孩的声音大了一点,虽然还在颤,但那种极其属于曹氏宗室的、哪怕是末路也要保全的尊严,在那一瞬间破茧而出。
“但我姓什么,这得我自己说了算。”
这一刻。
整间暖房极其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门外,赵广那握刀的手,也极其不自觉地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屋里那个孩子的决绝。
刘禅看着那双黑亮的、充满了执拗的眼睛,沉默了足久久。
然后。
他极其极其突然地,笑了。
那个笑容,极其真诚。没有帝王的矜持,没有政治家的窃喜,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极其罕见的、现了一件有趣物事的、少年般的欣赏。
“好。”
刘禅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拨了拨炭盆里的火,声音极其极其柔和。
“那你慢慢想。在想好之前,你就先在这宛城住着。如果你想好了,或者想明白了,随时来告诉我。”
“宛城很大,没人会因为你没名字而看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