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让灶上温一碗粟米粥,打两个鸡子。”
刘禅对身后的赵广吩咐了一句,然后继续像个闲散散步的人一样,往宛城深处走去。
男孩极其慌乱地跟着他。
他的双脚还在麻,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在走刀山,但他拼命地跟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跟着这个大汉天子,也许是因为,刘禅走路的度并不快,仿佛每一秒都在刻意等着他的步伐。
……
宛城,太守府偏院。
这是一间并不奢华,却极其极其暖和的暖房。
屋子中间,一个巨大的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炭火偶尔出“啪”
的一声轻响。
刘禅让人撤走了所有多余的侍卫,屋里只剩下他,男孩,以及守在门外的赵广。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粥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碗极其浓稠的粟米粥,里面打了两个漂亮的金黄色鸡蛋花,粥的表面还极其细致地撒了一点点切碎的干姜丝。
那碗是极其普通的粗瓷大碗,边缘甚至还有几个极其细小的缺口,和男孩在许昌太守府地牢里喝水的那个缺口碗差不多。
但粥是热的。
那股属于粟米的清香混合着姜丝极其辛辣、却又极其让人安定的味道,在这间暖房里迅弥漫开来,极其蛮横地钻进了男孩每一个快要冻结的毛孔。
男孩捧着碗,他的手在抖,瓷碗和指甲碰撞出极其轻微的响动。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喝得极其仔细,舌尖极其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甜味和暖意,仿佛他是在确认——这碗热气腾腾的粥,不会在下一秒钟像一个荒诞的梦境一样消失。
刘禅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极其随意地交叉着搁在案几上,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审视目光。刘禅的表情极其放松,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极其隐约的、长辈看晚辈吃饭时的那种倦怠感。
这种氛围,让男孩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极其诡异地松开了一角。
粥喝完了。
男孩放下碗,用有些脏兮兮的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挺直了脊背,坐得极其端正。这是他在曹氏宗室学堂里,被那些老夫子用戒尺抽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教养。
“你叫什么名字?”
刘禅终于问出了第一个正式的、却也最致命的问题。
……
这个问题一出,暖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男孩沉默了。
这个问题,在三天前的那个暴风雪之夜,蒋济已经替他回答过了。
那时候,蒋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水,那双极其苍老的手死死地按在男孩的肩膀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尖刀刻出来的。
“从明天起,你不姓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