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为了让手底下的两万个兵活下去,生生地折断了自己一辈子的傲骨,跪在了敌人的屠刀下。而他在面对大汉天子时,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家族保全,只求一口能装下他这副老骨头的薄棺。
何其悲壮。何其凄凉。
“吱呀。”
房门再次被推开。赵广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然凝重,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确认后的笃定。
“陛下。臣亲自查验过了。李五身上的刀疤和左臂上大魏禁军的暗记全对。军医已经给他灌了吊命的人参汤,命保住了,但至少要昏睡三天。”
赵广上前两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案几上那封被刘禅抚摸着的信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这信上,满宠到底说了什么?”
刘禅没有直接回答赵广的问题。
他极其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张被揉搓得有些软的帛书重新折叠好。然后,他拉开案几下方那个平时存放绝密军报的最里层暗格,将这封信放了进去。
“咔哒”
一声,锁头落下。
“满宠,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刘禅抬起头,那张年轻却透着深不可测城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深潭里的一丝涟漪。
“他把大魏东线最后一块遮羞布,亲手撕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刘禅站起身,走到赵广面前,目光如刀:“传朕的旨意。立刻让军情司动用在许昌和洛阳的所有高级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核实信中涉及的防务情报。”
“尤其是——”
刘禅加重了语气,“去查清楚,许昌城里,蒋济藏着的那个‘姓曹的孩子’,到底是谁!今年多大!他是曹丕那一脉的,还是曹操其他儿子留下来的种!他现在,到底被蒋济藏在许昌的哪个地窖里!”
赵广心头猛地一震。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姓曹的孩子”
这几个字,足以让他嗅到一种足以颠覆天下的政治风暴的味道。
“臣遵旨!即刻去办!”
赵广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
刘禅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禅转过身,走回案前:“再给朕准备笔墨纸砚。用最好那套御用蜀锦的帛书。”
赵广愣了一下:“陛下要在深夜写信?送给谁?”
刘禅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给丞相。”
半柱香后。
赵广准备好了一切,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守在了门外。
刘禅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交椅里。
他伸出手,拿起那支用上好狼毫制成的毛笔。手腕一沉,笔尖饱蘸了浓黑的墨汁。
可是,当笔尖悬停在散着淡淡清香的空白帛书上方时,刘禅却停住了。
他悬腕停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无数的天下局势、孙权的狂喜、满宠的悲泣、曹叡的疯狂、司马懿的隐忍,就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在瞬间交织、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