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走得很稳。
但当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一阵极其猛烈的、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的酸痛,从他的腰背旧疾处疯狂地爆出来。
那种疼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几乎要站不直身子。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呼救,也没有弯下腰。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臂弯中那把沾着四十年大魏战火的旧剑。
这不仅是满宠的剑。
这是压在江东头顶二十年的梦魇。
陆逊的手臂猛地收紧,把那把剑,往自己的胸口,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重新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帅帐。
……
中军大帐。
陆逊回到帐中后,径直走到帅案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极其小心地,将满宠的那把佩剑,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案几的正中央。
然后,他在案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就这样,双手拢在袖子里,对着那把剑,起了呆。
帐外,冬风呼啸。
帐内,死寂无声。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或亲卫敢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他。他们知道,大都督在推演,在复盘,或者,在进行某种极其深沉的战略反思。
吕据在帐外冰冷的冻土上,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他的脚都快冻僵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通报一声时,帐内终于传来了陆逊那略带沙哑,但已经恢复了绝对冷静的声音。
“吕据。进来。”
吕据立刻掀开厚重的羊毛毡帘,大步走了进去。
“大都督!”
吕据抱拳。
“拟军令。”
陆逊的目光终于从那把剑上移开,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合肥城降卒,共计两万三千余人。即日起,按我江东各营建制,打散编入看押序列。严禁任何形式的私刑和虐待。”
“粮草、清水,足量供给,按我军同等标准放,任何人不得克扣一粒米、一滴水!违令者,军法从事!”
“城中所有伤兵,即刻由随军医官全面收治。所有的金疮药和布匹全部拿出来。不分敌我,能救的,必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