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角拖过了冰冷的石砖,拖过了满宠跪伏的膝前。
最后,那面大旗,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堆叠在了地上,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骸。
城头上,没有一个人出声音。
没有人痛哭,没有人怒骂。
只有风,呼啸着穿过合肥城的每一个缺口。
城外,三百步。
吴军挖掘的壕沟后面,一处隐蔽的土丘上。
江东悍将丁奉,正趴在冰冷的冻土上。他双手举着从大汉那边流传过来、千金难求的千里镜,死死地盯着合肥北门的城头。
他在看。
他看到了那个灰白头的老人下跪。
他看到了城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如波浪般跪倒。
最后,他的视线,聚焦在了那面缓缓坠落的大旗上。
丁奉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啪嗒。”
千里镜从他那双杀人如麻的大手中滑落,摔在了壕沟边缘泥泞的烂泥里。沾上了泥水。
丁奉没有去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下达什么欢呼胜利的命令,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出声音。
他慢慢地直起上半身,坐在了泥地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身边的副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丁奉伸出手,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他饮了无数魏军鲜血的厚背长刀。
他没有举刀高呼。
而是倒转了刀柄,双手握着刀刃的上方。
“噗!”
他用力一插,将这把长刀,狠狠地插进了脚下那片吸饱了吴魏两军鲜血的冻土里。
刀身入土半尺,锋利的刀刃没入黑暗,只留下厚重的刀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
丁奉就那样坐在地上,看着那把插在泥土里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已经降下旗帜、陷入死寂的合肥城。
这位江东的杀神,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对着合肥城头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沉声吐出了四个字。
“够了……”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