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成百上千的人,满含着热泪,朝着城楼上那个跪伏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可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在满宠俯身下跪、甲片相互挤压的那一刻,从他贴身的怀里,悄然滑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一封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边缘黄的旧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但信纸上,却写着那极其诡异的二十三个字:
“合肥城破之日,许昌城中那个姓曹的孩子,往南送,不要往北。”
满宠的额头贴着地面,他那只沾满泥土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按在那封滑落出来的信上。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白。
他跪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那封信里透出的、大魏朝堂深处那比冰雪还要让人胆寒的绝望。
城楼最高处。
合肥城头的最后一面“魏”
字大旗,在狂风中剧烈地翻动了几下,出“啪啪”
的撕裂声。
张颖站在旗杆下。
他的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独眼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面残破不堪、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军旗。
他慢慢地伸出了那双布满老茧和血口子的手。
他握住了旗杆上的那根粗糙的绳索。
绳索上,全是夜风凝结出来的白霜,冰冷刺骨。
张颖的手指在绳索上停留了很久。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城楼正中,那个依然跪伏在石砖上,久久不愿起身的老人。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方,那两万三千双在火把微光中、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睛。
张颖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将它憋在肺里。
然后,他闭上了那只仅剩的眼睛。
手臂猛地力。
拉了。
“嘎吱——嘎吱——”
滑轮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干涩声响,在死寂的城头上格外清晰。
那面迎着江东风雨飘扬了数十年的“魏”
字大旗,顺着笔直的旗杆,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下滑落。
风不甘心地把旗面吹开,似乎想把它重新撑起,但在重力的拉扯下,它撑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