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死死盯着李五的眼睛:“三天之内,把这封信,送到宛城,亲手交给大汉的天子。送不到,你就死在半路上。”
李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遁入了黑暗中。
做完这三件事,第二天的傍晚,如期而至。
合肥的城头,残阳如血。
满宠让副将打开了那口存放自己物品的旧皮箱。
他没有穿文官的服饰,也没有穿普通的长袍。他让副将帮他,穿上了那身在谷地之战中被血浸透、被吴军长矛刺穿、肋骨处还打着厚厚绷带的旧铠甲。
那铠甲极重,压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仿佛随时能将他压垮。
但满宠拒绝了轮椅。
他让两名最强壮的亲卫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自己,一步,一步,顺着残破的马道,走上了合肥北门的城楼。
城头上。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守军,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两万三千人。
他们挤在城墙上,挤在宽阔的马道上,甚至挤在城门洞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拄着断成两截的木枪站着;有人因为腿上有伤,只能靠在旁边同袍的身上,半坐半躺;还有几十个不愿意留在营里等死的重伤员,硬是让人用担架抬了上来,平放在城砖上。
两万三千双眼睛,带着茫然、绝望、麻木和一丝狂热的期冀。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城楼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身上。
满宠推开了两名亲卫的手。
他双手扶着冰冷残破的石栏杆,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
寒风吹过,他那一头花白的乱在风中狂舞,像是一头垂死的苍白老狮。
他环顾四周。
看着这些满脸污垢、嘴唇干裂流血的年轻脸庞;看着那些被绷带裹得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老卒;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
他看了很久,仿佛要把这每一张脸都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
“弟兄们。”
他的声音哑得极其厉害,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但在这死寂的城头上,这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锤,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借着城墙的拢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满宠,是从许昌带着你们出来的。”
“我带你们来合肥,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送死的。”
满宠的双手死死扣着石栏,指节白。
“打仗,是为了赢!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封妻荫子!可如今……”
满宠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却决绝。
“赢不了了。”
这四个字一出,城头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死寂压制了下去。
“水,断了。粮,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