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句盖棺定论的判词。
“传令给魏延和王平。”
刘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让玄武战车营的火炮,全部推上宛城北面的官道。大军准备拔营。”
“我们要去接收这残局了。”
合肥城中。
残破的帅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满宠躺在那张简陋的行军榻上,形如枯鬼。
他的右手,死死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的边缘,在他颤抖的指尖下出细微的“簌簌”
声。
那是蒋济派人,用最快的飞鸽送回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把陆逊在许昌城外开出的条件,一字不差地转述了过来。
许昌不打。三日内开城。缴械。保全将士性命。
满宠盯着那些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眼睛里。
帐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张颖和副将都在城头巡夜。
他慢慢地用左臂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腰间那道被剜去了腐肉的深坑。剧痛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疼得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但他没有停下。
他费力地把那双满是冻疮和泥垢的脚,放到了地面上。
撑着床沿,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光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那种刺骨的寒意,让他那因为烧而昏沉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帐门前。
干枯的手指,掀开了厚重的防风门帘。
外面,是合肥城的夜。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城头上的火把稀稀拉拉,只剩下几簇还在风中苟延残喘。守军的剪影靠在残破的城垛后面,像是一排排歪歪斜斜的墓碑。
远处,不知是哪个伤兵营的方向,传来一阵阵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在冷风中飘荡,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游魂。
满宠站在门帘后面,静静地看着这座城。
这是他用一万五千条人命,硬生生砸开门缝,才挤进来的城。
风从城墙那个被火炮轰出的缺口里疯狂地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噤。
他低下头。
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双手在抖。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是因为伤口的剧痛,也不是因为冬夜的严寒。
是因为他知道,他要做的那个决定,比死还难。
如果死战到底,他和这两万人都会成为大魏的忠魂。洛阳的史书上,会给他满宠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死节之臣,满门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