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团冰碴子。
他看了看地上的账簿,又看了看那道暗门。
……
合肥。
陆逊分兵三万北上直扑许昌的消息,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曹魏东线防御的心脏。
但合肥城里的满宠和张颖,对此一无所知。
围城的第十七天。
合肥城内的空气,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了。那是死亡的味道。
所有的水井都已经干涸,连最后一滴黄泥汤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存水缸见了底。
伤兵营里,那些原本能救活的弟兄,因为没有水清洗伤口,纷纷起了高烧。人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血液变得粘稠,内脏开始衰竭。
每天清晨,从伤兵营养抬出来的尸体,比在城头上战死的人还要多。
张颖红着眼睛,站在帅帐中,向满宠汇报了这个情况。
满宠躺在榻上,脸色灰败,仿佛只剩下一口吊着的生气。
“杀。”
满宠的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树皮,吐出的字却冷硬如铁。
“把城里所有的战马,全部宰杀。”
张颖浑身一震:“大都督!战马是我们以后突围的唯一希望啊!”
“现在不杀,人就死光了。还突个屁的围。”
满宠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放血。把马血收集起来,用麻布过滤掉杂质。伤兵,一人半碗。普通士兵,每天一小碗掺了盐的马血水。”
“这……”
张颖哽咽了。
马血不仅腥臭,而且难以下咽。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喝下去,胃部会产生剧烈的痉挛。
但他没有反驳,只能转身去执行。
半个时辰后,城中响起了战马凄厉的嘶鸣声。
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里面装的不是沸水,而是暗红色的、浓稠的马血。掺入了粗盐后,那股咸腥味在整个合肥城上空飘荡,令人作呕。
一个小卒捧着破碗,看着里面那一小口黑红色的液体。他渴得嗓子冒烟,一咬牙,仰头灌了下去。
“呕——”
刚喝下去不到三息,他的胃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猛地跪在地上,将刚才喝进去的血水连同胆汁一起狂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趴在地上,看着那滩血水,竟然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地上的泥,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嚎啕大哭。
“喝!”
张颖提着剑,走在城墙上,挨个巡视。他自己也喝了一碗,满嘴都是恶心的铁锈味。
“吐了也得继续喝!不喝就会渴死!都给我咽下去!”
张颖嘶吼着,眼泪却混着血污流了下来。
而在帅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