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老辣、最狠毒的围城战术——不打,只困。不拼人命,只拼粮水。
“大都督算盘打得精。合肥城内现在挤进去了三万人,他们的存水和存粮,本来就只够八千人用的。满宠进去,不是去救命的,是去催命的!”
吕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最多十天!十天之后,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陆逊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十天。
他等得起,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或许等不起。
……
合肥城外,吴王中军大帐。
“砰!”
一只名贵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前排几名近侍一身,却没一个人敢动弹,全都瑟瑟抖地跪伏在地。
孙权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宽敞的大帐内来回走动。他那标志性的紫髯在剧烈的喘息中微微颤抖,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这两天,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孙权的心情仿佛在坐着最险恶的过山车。
先是丘陵争夺战,高虎五千人被全歼,水源被切断——孙权大喜过望。
接着,满宠竟然在谷地里硬生生撞碎了陆逊的伏兵,杀出了一条血路——孙权震怒。
而最后,当听到丁奉在平原上拦截未果,反被满宠的残兵死士撕开缺口,让满宠带着两万人进了合肥城时……
孙权彻底压抑不住了。
“十万人!”
孙权猛地停下脚步,咆哮声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十万大军!围一座只有八千人的破城!围了半个月!最后竟然让对面的援军,堂而皇之地冲进去了!”
孙权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陆、伯、言!”
整个大帐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这个时候,谁敢接话,谁就是嫌命长。
孙权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胸膛剧烈起伏着。
慢慢地,他眼中的狂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他终究是那个隐忍了几十年的江东之主。
“诸葛瑾。”
孙权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低沉。
“臣在。”
随军的谋士诸葛瑾从角落里膝行而出,伏叩拜。
“你怎么看。”
诸葛瑾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大王息怒。其实……从全局来看,陆大都督的战术并没有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