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走到一半的魏军老卒,突然腿一软,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城墙上。他试图用手里的断矛撑起身体,但试了几次,双腿都在剧烈地打摆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走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士兵没有力气去拉他,只是慢慢走过去,用那只满是冻疮的手,在老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城里走去。
“抬进去……轻点。”
担架兵抬着几百副简易的担架,那些担架上躺着的人,连微弱的呻吟声都不出来了。有些人的肠子只是被破布草草裹着,有些人的手脚已经齐根断掉,只能靠着同袍的搀扶,一步一步往前挪。
张颖就站在城门口。
冷风吹着他散乱的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着这些残兵从自己面前走过。
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个伤兵被抬进城门。
张颖慢慢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同样浑身是伤的满宠副将。
“你们……从许昌出的时候,大都督带了多少人出来?”
张颖的声音极其干涩,像是在吞咽着沙砾。
副将低下头,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抖动了半天。
“三万五千。”
张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坟起。
他看着空荡荡的旷野,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血路,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城门口,只剩下凄厉的风声在回荡。
入夜。
合肥城内,临时搭建的帅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一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
榻上,满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了片刻后,渐渐聚焦在帐顶的帆布上。肋骨和肩膀传来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无情地冲刷着他的神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偏过头,看到副将正跪在榻前,红着眼圈熬药。
“大都督!您醒了!”
副将激动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满宠没有看自己的伤,也没有问军医。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第一句话,冷硬得像是一把刀。
“陆逊,追来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