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门前冷清。
门楣旧了,石阶也裂了缝,和洛阳城里那些高门显贵的宅院比起来,显得寒酸许多。
刘放停在门前,抬眼看了一下匾额,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去,通报一声。”
话音落下,他把食盒换到左手,语气平平,“就说中书监刘放,特来探望老友。”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话。
街角阴影里,几名暗探对视一眼,神色都变了。
贾诩如今被天子禁在府中,谁都知道这地方敏感。刘放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上门,还带着酒食,摆明了不是寻常探病。
很快,便有人转身离去,直奔皇宫报信。
没过多久,府里走出一个老仆。
老人腰背弯得厉害,脚下虚,像是被寒风一吹就会倒。他走到门前,朝刘放躬了躬身,声音颤:“刘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刘放点头,抬步入内。
院子不大,地上扫得倒算干净,只是太空了。几株老树枯着枝,风一过,满院子都是干冷气。沿着青砖小道往里走,越走越静,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老仆把人直接领去了书房。
木门一开,屋里的气息便扑了出来。
药味,纸味,还有久不见阳光的陈气,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却让人心里闷。
刘放跨过门槛,眼神一扫,先把整间书房收入眼底。
果然简陋。
一张掉了漆的书案,两把老旧木椅,一座旧书架,架上摆着几十卷竹简和几册线装书。墙角放着炭盆,火力却弱,屋里没有多少暖意。案上只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摊开一本《道德经》,纸页黄,边角都起了卷。
除此之外,再无值钱的东西。
而贾诩,就坐在书案后面。
厚旧棉袍裹在身上,整个人缩在椅中,像一截被风雪压弯的老木。面色灰败,眼皮半垂,连抬头都显得费劲。若不是那口气还在,谁见了都要以为这位昔日毒士,已经被岁月耗空了。
刘放脸上的笑意更浓,快步上前。
“文和兄。”
他像是真来看望旧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热络。走到案前坐下后,又挥手屏退两名随从,亲手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层层端了出来。
两碟宫中点心,做得精巧,甜香扑鼻。
一只刚出炉的烧鸡,表皮金黄,热气直冒。
最下面那层,则是一壶泥封完好的御酒。
食香一散,屋里的药味和霉味都淡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