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交趾进贡的青瓷茶具。
也是先帝曹丕生前最喜欢的一套。
十几年里,这套茶具一直摆在含章殿最显眼的楠木架上。宫人每日擦拭,连气都不敢喘重,生怕磕碰一角。
如今,它碎了。
曹叡披头散,赤着脚站在殿中,脸色铁青,眼里全是血丝。
怒意上来以后,这位年轻天子已顾不上什么仪态。那只茶壶砸碎还不够,他转身扯下楠木架上剩下的茶碗、茶盘、茶盏,一件接一件往地上掼。
“哗啦!”
“砰!”
“啪!”
碎瓷声接连响起,像一连串炸雷,在殿里滚个不停。
一块锋口尖利的青瓷碎片旋着飞出,正好划过不远处一人的手背。
“噗。”
皮肉翻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
跪在那里的辟邪浑身一抖,却半点不敢躲。他依旧伏着身子,额头贴地,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鲜血顺着他白净的手背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晕出几点红痕。
曹叡却像没看见。
年轻天子踩着满地碎瓷,在大殿中央来回疾走。锋口割破脚底,血跟着脚印往前淌,拖出一串醒目的红线。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此刻,脑子里只有那道军报。
“朕让他去救合肥,他救了!”
“可朕没让他放弃江夏!”
喊到这里,曹叡嗓子都劈了。
“江夏一丢,荆州门户就开了!”
“他满宠到底懂不懂?!”
“孙权的水师只要拿下江夏,就能顺着长江一路西进,从侧面撕开我大魏的荆襄防线!到了那一步,洛阳还能稳吗?朕这个天子还坐得稳吗?!”
话越说越快。
怒火也越烧越旺。
曹叡猛地停步,转身盯住地上的辟邪,那双眼里满是红丝,像要吃人。
“抗旨不遵!”
“擅自弃守大魏重镇!”
“朕要治他的罪!”
“朕现在就下旨,削去他大都督兵权,押解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