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曹叡才再次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贾诩,回来之后,你亲自去接。”
辟邪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贾诩虽位高权重,可这一趟毕竟是败军而回,又私下和敌国君王见了面,怎么还要自己这个天子近臣亲自去接?
“好好接。排场要大。”
曹叡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不要让他受委屈。”
辟邪背后直冒冷汗,连忙把头重重磕下去:“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只是……”
辟邪壮着胆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贾太尉在密奏里说了什么,陛下是否打算……提前做些准备?”
听到这句话,曹叡猛地转过头。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里,暴戾和恐惧一起涌了出来。他死死盯着辟邪,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人活吞了。
“他说的那件事,”
曹叡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重新落回那摊信灰上。
“朕,还没想好。”
他没想好。
因为贾诩信里写的,不是宛城的城防,也不是什么玄武战车的图纸。
那是一把直指曹魏咽喉的刀。
……
北风呼啸,黄尘漫天。
当魏军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北方官道尽头时,血战了整整十二天的宛城,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宛城北门城楼上。
刘禅披着那件黑色狐皮大氅,双手扶着冰冷的垛口,手里拿着王平那支黄铜望远镜,最后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两万大军。
他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白气。
魏延站在他侧后方,眼里还带着没杀尽兴的不甘,死死盯着北方,呼吸粗重。
憋了半天,魏延还是没忍住,粗声开口。
“陛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重新换过、还没沾过血的长刀:“两万人,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只要陛下点个头,臣带五千铁鹰锐士冲出去,从后面咬住他们。哪怕吃不掉全部,也能撕下他们一层皮!何必放虎归山!”
刘禅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望远镜收进腰间皮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