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要杀曹真,却又不敢明着动手。宛城就是祭坛,而他曹爽,就是被推出去的祭品。只要他死了,曹家谋反的罪名就能淡一点,曹真就还能多活几天。
曹爽手指收紧,又一点点松开,最后还是颓然点头。
贾诩看着他,又问。
“那你还是来了。”
这话里没有讥讽,只剩把人心剥开后的冷静。既然知道是死局,知道自己是洛阳丢出来的弃子,为何不逃,不反,还要在那座破城上硬生生撑十二天?
曹爽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父亲。
看着那个曾经如山一般的背影,如今却只剩下枯瘦轮廓。
他沉默了很久。厢房里只剩油灯偶尔炸开的轻响。
过了半晌,曹爽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他是我父亲。”
不是为了大魏,也不是为了曹叡,更不是为了什么宗室脸面。
他来送死,只因为那是他父亲。
这五个字落下,厢房里更静了。
贾诩闭上眼。
这个算了一辈子人心、最懂人性自私阴暗的毒士,这一刻竟也沉默了。
再睁眼时,他眼里那点温度已经没了。
他看着曹爽,缓缓说道:
“曹爽。你以为你父亲让你来宛城,是让你替曹家赴死吗?”
曹爽愣住,抬头看着他。
“你错了。”
贾诩声音很冷,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真相,“曹真在洛阳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拿着假虎符来宛城,不是为了救这座城,也不是为了救大魏。”
贾诩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为了救你。”
曹爽眼睛一下睁大,呼吸都停了一瞬。
“如果你们父子都留在洛阳,那叫做坐以待毙,是待宰的羔羊,曹叡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们以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贾诩看着他,目光冷得吓人,“但到了宛城,这就变成了两军交战。大魏保不住你,大魏的尚方宝剑更保不住你。”
“你父亲逼你死守,逼你陷入绝境,逼你面对大汉那无可匹敌的炮火和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