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还是沉默,像一潭死水。
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足足持续了一炷香。贾诩没有立刻答,也没有催,只是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马上,任风吹乱白。
旁边的曹彬急得满头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掉。他几次张嘴想说话,哪怕打个圆场也好,可每一次刚有动作,贾诩那一下极轻的侧目就压了过来。那是见惯生死、真正掌过杀伐的人才有的眼神,硬生生把曹彬的话全堵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城头上的刘禅慢慢直起身。
他没再等贾诩回答,只是回头看了魏延一眼。
魏延死死攥着刀柄,呼吸粗重,眼睛都红了。那眼神写得明明白白:陛下你要是敢放这老毒物进来,老子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城墙上!
刘禅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城下,嘴角忽然挑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好。”
刘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
“七十三岁了,还有这份胆魄,敢亲自来摸朕的底。光这份勇气,就值得朕给他倒一杯茶。”
“陛下——!”
魏延和王平同时失声惊呼。
“放他进来。”
刘禅转过身,背对城下,看了魏延和王平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件小事。
“一个人。不带护卫。朕亲自接待。”
……
宛城北门的吊桥在沉闷的木轴摩擦声中缓缓放下,砸在结冰的护城河对岸。
锈迹斑斑的城门朝两侧推开,只留出一骑通行的缝隙。
贾诩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回头和曹彬或其他魏将多说半句。他独自骑着那匹同样老迈的战马,踏上吊桥。马蹄落在木板上,出“哒、哒”
的回声,在两万魏军的注视下,慢慢走进宛城城门洞。
城门洞里,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迎接他的,不是红毯,也不是礼乐,而是两排白毦兵。
士兵分列两侧,安静得没有一点杂音。没人高喊威武,也没人拔刀威吓,可他们手里的钢刀早已出鞘,刀尖微微朝内,映着从城外透进来的冷光。越是安静,越让人寒。
贾诩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没看那些刀,看的,是这些士兵身上的甲。
那是一种他活了七十三年都没见过的制式板甲。不同于曹魏精锐所穿的铁札甲和鱼鳞甲,这些胸甲是整块金属打磨出来的,弧度严丝合缝地贴着人体。再看他们腰间挂的短弩,体积比大魏连弩小了一圈,可机括处露出的齿轮和钢丝弓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进了城门,贾诩没有再骑马。
他费力地下了马,落地时因为年迈踉跄了一下,随后把缰绳递给旁边的蜀军士兵。这个动作,既是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也是在用战败者的姿态,交出最后那点架子。
一名满脸黑灰、甲胄上还沾着干涸血迹的蜀军校尉走了过来,没有行礼,只是冷冷比了个手势:“太尉,这边请。”
贾诩点点头,跟着他往主街走去。
没走几步,贾诩忽然停下了。
主街废墟边,停着两辆玄武战车。
它们刚从南门杀回来,复合钢甲上还留着魏军士兵的血和烧焦火油的痕迹,青铜龙头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