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也没说话,打量着曹爽——这个在洛阳锦衣玉食长大的曹家子弟,在宛城这块死地里熬成了另一副模样。
沉默片刻,刘禅开口了。语气很平,没有赢家的架子,也没有施恩的腔调。
他没问“你为什么下令投降“,那是在戳一个孝子的伤口。他也没说什么“效忠大汉、朕必重用“之类的场面话。
他看着曹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
“你在南门缺口上,砍了朕几个兵?“
曹爽愣了一下。
他想过刘禅会怎么开口,就是没想到是这种语气——像两个老兵打完仗在营地里随口盘道。
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白天缺口上的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血腥气仿佛还在鼻端。
“……我没数。“声音有些沙哑。
刘禅点了点头,目光往下移,在曹爽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秒。
“那你那把刻着‘精忠报国‘的尚方宝剑,砍到卷刃、砍不进骨头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曹爽手指抖了一下。
他想起那把扔在正院石阶上的剑,想起洛阳那道让他来送死的圣旨。
“……从地上,捡一把能用的。“他死死盯着刘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是本能,也是他唯一的答案。
大魏给的刀钝了,护不住自己,护不住家人,那把刀甚至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活下去,就只能换一把。
刘禅听完,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很真实。
“行。“
就这一个字。
他没再多问,也没再看曹真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药味弥漫的厢房。
“吱呀——“
门被白毦兵重新带上。
厢房里恢复了安静。
曹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动。
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说不清。是对曹魏彻底死心之后的空,也是被人用这种方式碾压过去之后说不出口的那点复杂。
“换一把能用的刀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在心里轻声重复了一遍。
门外,寒风不停。
洛阳五万大军,正在黑夜里向宛城压来。
真正的中原绞肉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