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没有犹豫,直接拍板。
“子均,城防布置和火炮分配,朕全权交给你。你有一夜的时间。至于那一千六百名降卒……“
他顿了一下:“不必收押,也不必当苦力。给他们军粮,让他们吃饱。告诉他们,大汉不强求他们卖命。愿意走的,明天天亮前从南门走,朕给他们路费。不愿意走留下的,编入预备队,不兵器,就在城墙下看着大汉是怎么打曹魏的!“
王平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险,但也够狠——彻底断掉降卒心里那点摇摆的念头。
“除了这三条,“刘禅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朕还要补充第四条。“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南方的武关上。
“洛阳大军一旦兵临城下,宛城必将成为孤岛。打仗打的是后勤。连夜派最精锐的斥候,往南面武关方向,沿途每隔十里设置暗哨和烽火台联络线。必须确保后方的补给通道畅通无阻。“
他直起身,声音沉下来:“只要武关这条生命线还在,宛城就是一颗钉进曹叡心脏里的钢钉。他拔不出来,血就会一直流。“
军议结束。
整座宛城,随即陷入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黑夜里,火把把宛城照得亮如白昼。
十辆玄武战车,履带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再次响起。王平亲自指挥,将它们分成三组,各司其位。
主力六辆轰鸣着驶出北门。
北门外五百步,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六辆战车摆成半环形停下。厚重的钢甲在夜色里连成一堵墙,车顶六门改良型元戎弩的炮口齐齐指向北面——洛阳骑兵最可能冲击的那片开阔地。
这是绞肉机的第一道防线。
另外两辆被安排进了东门内侧的主街,履带压过青石板,停在暗处,作为敌军破城后的巷战备队。
最后两辆留在太守府广场,护卫天子,震慑全城。
城墙上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弹药充足,让一贯抠门的王平难得松了口气。二十颗改良型开花弹、一百颗实心铁弹,加上够七门青铜火炮连用三天的颗粒火药和防水引信,一箱箱搬上城头。王平拿着抹布,带着炮手挨个检查炮管,确认内膛,调整角度。有这些火力压阵,曹叡的先锋军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深夜,子时已过。
宛城的动静渐渐小了,只剩城墙上的巡逻脚步声,和远处风吹残旗的猎猎声。
太守府后院,那间厢房门外。
刘禅披着黑色狐皮大氅,身边只跟了赵广和两名亲卫,站在门口。四名白毦兵行礼,退后两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很暗。
曹真还躺在硬板床上,昏迷未醒,但呼吸平稳,总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了。
曹爽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没有被绑,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破烂单衣也没换。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那个逆着灯光走进来的身影,曹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从凳子上站起来。腿坐麻了,起身时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直起腰板。
两个人隔着一张摆满药罐的旧木桌,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
曹爽认出了眼前这个穿便服的年轻人。让大魏朝野震动、让司马懿吐血、让曹叡夜不能寐的那个人——大汉皇帝,刘禅。
以前在洛阳,他从那些门阀士族嘴里听过不少关于此人的说法。扶不起的阿斗,诸葛亮的傀儡,只会斗鸡走狗的废物皇帝。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军靴上沾着泥,铠甲外随手披着件大氅,眼神里没有半点轻浮,只有一种见过死、也掌过局的沉静。
哪里是什么傀儡。大魏输给这种人,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