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
宛城里的火灭了,烟还没散。夜风从城墙的破洞穿进来,呜呜地响。
魏延和王平趴在南门城楼的临时指挥所里,火把光摇摇晃晃,两人对着一张沾了灰的宛城防区图,争了半天。
“把南门的四门火炮调到北门去!不管炮管有没有裂,全给我拉上去架好!“魏延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不行,东门必须留两门。如果洛阳援军分兵绕城,东门一破,我们又会被包饺子。“王平据理力争。
正僵着,城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着守军的口令声。
“什么人!“
“武关加急!十万火急的斥候!闪开!“
脚步声砸上木楼梯。一个蜀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战袍湿透,脸上沾满泥,跪倒在两人面前,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将军……!武关……急报!“
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竹筒,封口压着红色火漆印——最高密级。
魏延皱眉,一把抓过来,拇指挑开封印,倒出一卷黄绢。
借着火把扫了两行。
他的脸僵住了。
那张向来处变不惊的脸,在火光下透出一丝白。
“怎么了?“王平走上前,“是武关失守了,还是粮道被断了?“
魏延没答,捏着黄绢沉默了一会儿,才递过去。
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带着少见的颤:
“陛下来了。“
王平一把夺过黄绢,快看完。
是刘禅的亲笔,字迹张扬,内容简短:
“朕率神机营及三千白毦兵,已出武关。携带火炮八门,补充各型弹药三千,及新式攻城守城器械若干。预计两日内,即可抵达宛城。着魏延、王平,迅安民,做好城防交接准备。此战,朕亲临督战,与将士共存亡。“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没人说话。从对方布满血丝的眼里,都看出了同一件事——出汉中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
刘禅不是来摘桃子的,也不是来添乱的。
他带来的三千白毦兵、神机营,还有那批弹药,正是宛城现在最缺的东西。
出武关时八千精锐,打了十二天,减员近两千。剩下六千八百多人里,带伤的疲兵占了不少。更要命的是,七门火炮的实心弹快打完了,开花弹一颗不剩。
后天洛阳数万援军到了,就凭这点人和空炮管,守宛城,九死一生。
但陛下踩着死线,把缺口补上了。
“好!好!好!“魏延一巴掌拍在桌上,地图都跳了起来,“有了弹药,老子就能把洛阳那帮孙子轰成肉泥!“
然而,这份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魏延脸上的轻松很快就没了,神色重新沉了下去,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宛城。
王平也收起了笑意。他太清楚魏延在担心什么。
天子亲临前线,的确让人多了几分能打赢的底气,可也给所有人压下了一道谁都承受不起的重担——
宛城,绝不能丢。
如果这里只有魏延和王平,城破了,无非是突围,或者战死,最多算一场军事上的失败。
可天子若在这里,哪怕城墙只被打出一个口子,让天子陷入险境,后果都不是他们担得起的。真要是宛城失守,大汉天子落入曹魏之手,对刚刚复起的汉室来说,就不只是打了败仗,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