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也对着身后的一千六百名魏军,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进攻,不是狂啸,也不是撤退。
“放下兵器!”
四个字,哑如破锣,却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
院子里的一千六百名守军瞬间愣住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举刀、拉弓的姿势,僵在原地。有人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有人瞪大血丝密布的眼睛,呆呆看着主将的背影。
那个校尉还趴在地上,呆滞地仰着头:“将……将军?您说什么?”
曹爽没有回头,再次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出了这辈子最响亮、也最屈辱的咆哮。
“我说放下兵器——!”
他的声音因用力而破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着庭院里的空气:“宛城督军曹爽,向大汉投降!所有人,放下兵器!不准再做无谓的牺牲!这是军令!”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仅是院子里的魏军,就连冲进外院、准备最后绞杀的蜀军先锋营,也全都猛地停住了脚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偌大的太守府,沸腾的杀意瞬间冰封,只剩下北风呼啸,以及远处民宅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啷。”
离曹爽最近的一名老兵,双手剧烈颤抖,手指一松,那把陪他多年的环刀砸在青石板上。
这一声,像投入湖面的巨石。
“当啷”
“当啷”
“当啷”
……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起初零星,很快变得密集,像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铁雨。
先是那些撑到极限的伤兵,扔掉了手里的刀枪;然后是那些扣弦到手指流血的弓弩手,脱力般地放下了弩机。院墙上,守军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摘下盾牌,颓然丢进院子里。
卸甲声此起彼伏,从太守府正院迅蔓延开来,传遍侧院、后院,最后传到了府外被蜀军包围的街巷。
没有抗命,没有咆哮。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主将一句“投降”
,便抽走了他们身为魏军的最后一丝骨气。
有人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埋头;有人脱力地靠着焦黑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眼神空洞;还有人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地无声痛哭。
曹爽站在高阶上,如石像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院中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丢盔弃甲的士兵,扫过在血水中哭泣的部下。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柄一直紧攥、已经卷刃的环刀举到眼前,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
这是离京时天子曹叡亲赐的剑,上面还刻着“精忠报国”
四个篆字。如今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曹爽弯下腰,没有摔,也没有扔,只是将这把代表着他半生荣耀的剑,轻轻地放在了脚前的石阶上。
刀身碰到石阶,出一声轻响。
声音极轻,却像丧钟,宣告着此地最后的抵抗已然终结。
院外的喊杀声,也彻底停了。
蜀军狂潮般的攻势,在听到那声“投降”
后戛然而止。他们察觉到了府内的死寂——那股疯狂的抵抗,消失了。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