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从左侧墙根猫腰窜来,一把按住魏延胳膊,“曹爽把这条街的每个路口都堵死了!翻倒的马车、拆下来的门板、碎砖头、连死人的尸体都被他们垒成了墙!弟兄们每往前推五十步,就要搭进去十几条人命啊!”
魏延猛地转头,没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副将:“五十步十几条人命?就算五十步五十条人命,也得给老子踩着尸体推过去!曹爽手里的兵早就打告罄了,他现在是在拿骨头渣子熬油!谁先熬干,谁就得死!”
“放箭——!”
前方不到三十步的街垒后,猛地站起一排魏军弓弩手。
“举盾!”
魏延暴喝一声,身边的铁鹰锐士瞬间将蒙着生牛皮的木盾高高举起。
“笃笃笃笃!”
连弩急射,粗长的弩箭钉在盾牌上出一连串闷响。几名盾牌没举到位的蜀军闷哼倒下,大腿和脖颈上插着箭杆。
“上攻城锤!”
魏延借着对方装填的间隙,拔出长刀往前一指,“把那道破墙给我撞烂!”
十几个蜀军力士扛着从东门缴获的原木,嚎叫着冲了上去。
宛城太守府外围,最后一道防线。
曹爽站在沙袋和巨石垒起的高台上,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一条街外的蜀军旗帜。那面赤红的“汉”
字大旗正在浓烟中逼近,旗面早被烧出十几个破洞,却始终不倒。
“督军!顶不住了!”
一名前线退下来的军侯满脸黑灰,连滚带爬扑到曹爽脚边,“第一防线和第二防线全被魏延的人踩平了!我们最后这两千人,连太守府前面的三条街都铺不满,兄弟们只能边打边缩。刚才蜀军一个冲锋,又折了三百多个!”
曹爽没有说话,握着环刀的手背青筋暴突。
太守府正面照壁塌了一半,院子里到处是倒卧的伤兵和杂乱的物资。两千人,去守一个被打穿的防御纵深,几乎是死局。
就在曹爽准备拔刀,亲自带人顶上最后一道街垒时,余光忽然扫过太守府照壁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申仪留在太守府里的老管家。
老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绸缎灰袄,浑身直抖。周围喊杀震天,他死死贴着照壁仅剩的砖墙,双手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黄漆竹筒。
曹爽眉头一皱,跨下高台,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老东西,你躲在这里干什么?申仪那个老贼呢?他是不是已经从东门逃了?!”
“督……督军大人饶命……”
老管家吓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双手哆嗦着把黄漆竹筒递到曹爽面前,“这是……这是老爷走之前,让老奴一定要亲手交给督军大人的信……老爷说……说只要信送到,老奴的命就算保住了……”
曹爽一把夺过竹筒捏碎,扯出里面卷成一团的薄绢。
抖开绢帛,上面只有一行用炭笔匆匆写下的字,字迹潦草:
“曹督军,对不起。申家不能陪曹家一起死。但我帮你守了三天。”
曹爽死死盯着那行字,足足过了十几息,满是血污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
没有苦笑,也没有狂怒,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督军?”
副将韩安提着滴血的长剑赶过来,看着曹爽的表情,心里一阵毛,“申仪那老贼在信里写了什么?他是不是已经投敌了?”
曹爽没有回答,走到脚边一个烧桐油的火盆前。手腕一松,将绢帛扔进火盆。
绢帛瞬间烧成一缕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