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蜀军弩箭在博望坡咬进了他的右臂。箭头在逃亡路上已经被亲卫用匕硬挖了出来,伤口深可见骨。没有药,又被雨水泡过,那块肉已经开始黑,散出一股腐臭味,整条手臂肿得跟紫茄子似的。
他咬着一块破布,忍着剧痛给自己换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全程没吭一声。他是大魏的宗室将军,不允许自己在属下面前露怯。
然而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后方高处放哨的亲卫突然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将军!有人跟踪!追上来了!“
夏侯霸猛地睁眼,强撑着站起来翻身上马。他甚至没问有多少人,直接带着残部继续往北跑。但马已经彻底废了,跑起来的度连快步都不如。
午后,追兵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让夏侯霸觉得古怪的是,那不是铺天盖地的大队人马,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十骑。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山贼衣服,但他们在马背上的动作、散开的阵型,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他们并不急着冲上来,而是像草原上最有耐心的狼群一样,远远缀在两箭之地外。左边逼一点,右边包一下,不断压缩夏侯霸残部的逃跑空间,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一个特定的方向驱赶。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亲卫队长咬着牙。
夏侯霸扬鞭抽马,试图加甩开追兵,但前方的地形让他猛地勒住缰绳。
前方是个三岔路口。主路上横七竖八挡着一排拒马和带刺栅栏。木头断口处还渗着树液,全是刚砍下来临时搭的。
他转头看向另一条岔路。那边更绝,两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截断,把路堵得死死的。
“包围了!我们跑不掉了!”
亲卫队长绝望地喊道。
夏侯霸坐在马上,看了眼前方的绝路,又回头看向缓缓逼近的追兵。他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
他反倒平静下来。
他翻身下马,将精钢长枪从得胜钩上取下,走到队伍最前。枪尖重重顿入泥土,接着“呛啷”
一声拔出腰间钢刀,面朝追兵,双腿微曲,摆出死战的架势。
身后的十八名亲卫无人退缩。他们默默下马拔刀,在夏侯霸身边结成了一个环形阵。
追兵没急着冲锋,在二十步外停步,围得水泄不通。
随后,包围圈正前方让开一个缺口,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左边是个穿猎户衣服的中年汉子。右边是个穿蜀军短打的军官,身上没带将官标识,手里提着一把未出鞘的宽刃朴刀。
猎户打扮的“陈”
站前小半步,蜀军军官落后半步。
“夏侯将军。”
陈开口了,语气平淡,“您跑不了了。”
夏侯霸死死盯着对面,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看向那个叫陈的汉子。只看对方的站姿和握刀手法,夏侯霸就认出了他们的底细。大魏军方高层都知道那个机构。
“你们……是司马懿手底下的暗卫。”
夏侯霸冷笑。
紧接着,他又看向那个蜀军军官,只觉得荒诞。
大魏大都督派出的暗卫,竟然和大汉的将领并肩站在一起,要在荒山野岭把他这个大魏宗室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