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现在,那个叫魏延的狗杂种就在宛城!他随时可能破城!你让老子现在扎营休息?你想把这份泼天的功让给别人?!”
“给老子传令下去!谁敢再说半个退字,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点起所有火把!全前进!天亮之前,老子要在宛城吃早饭!”
副将绝望地闭上了眼。他知道,夏侯霸已经疯了。
……
橘红的火光,像流动的岩浆,在博望坡起伏的丘陵间跳动。
因为是夜间急行军,又无阵型约束,五千轻骑的队伍被拉得极长。前面的想跑快,后面的跟不上,整个阵型尾脱节,绵延了近两里地。
此乃兵家大忌,长蛇无尾,击腰则必死。
但在夏侯霸的狂热催促下,无人敢言。
道路两侧,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枝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是迎接亡魂的鬼手。
魏延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趴在博望坡中段最狭窄的弯道上方的山坡上,与身下的冻土几乎融为一体。
透过灌木缝隙,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被火光照亮的官道。
哒、哒、哒……
魏军杂乱的马蹄声、士兵的喘息声、甲片的摩擦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麻。
他在心里冷漠地计算着。
“敌军先头约八百骑,已越过第一阵位,正在向深处推进。”
魏延的手指没有动。
“等。”
“再等。”
“让他们彻底进入连弩的覆盖范围,让他们前面没法跑。”
火龙向前推进。
“敌军的中军……约两千骑,正在进入第一阵位和第二阵位之间那段完全没有遮挡的夹缝。这里,是最好的活靶场。”
魏延的呼吸放得极缓、极长。
“让他们的后卫,还留在走廊的入口处。让他们进退维谷,尾不能相顾!”
魏延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身边那具特制的元戎重弩上。这具弩机比寻常的大上一圈,弓臂用拓木和牛角反复压制,绷紧到了极限,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的食指,缓缓覆上冰冷的铁片扳机。指腹下的钢铁,透着刺骨的冰寒。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了。
魏延趴在几十步高的山坡上,借着下方成百上千支火把的光,甚至能看清最前面几十名魏军骑手脸上的细节。
那是一张张极其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