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看辟邪一眼。
他光着脚,踩在铺着西域绒毯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他猛地推开窗户。
“呼——”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了寝宫。吹得室内的纱幔疯狂飞舞。
冷风打在曹叡只穿着单衣的身上。他打了个寒颤。但那股烦闷的燥热,却被压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外望去。
洛阳城的夜色,在眼底铺展开来。
雪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一轮惨白的冷月。
月光下,洛阳城显得无比庞大。灯火阑珊。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这座城,是他的。
这个天下,是他的。
他是大魏的天子,他拥有四海。
他一句话,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人头落地。
但他此刻站在窗前,却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流走。他拼命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雍州丢了。
凉州丢了。
八万大军被困在潼关,靠着敌人的施舍才活下来。
他被一个比他还要年轻、被天下人嘲笑了十几年的“阿斗”
,按在谈判桌上,硬生生地签下了降书。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辟邪。”
曹叡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辟邪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在。”
曹叡没有转身。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像是在看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朕问你一件事。”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从朕还是平原王的时候,你就跟着朕。”
曹叡的手指,在窗台上抠出了深深的印子。
“你觉得……朕,比先帝如何?”
辟邪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这是一个送命题。
他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