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情况,靠山的势力都大到可以让一个一般的地方官员在写着“明镜高悬”
的衙门内对着审讯官一言不。
小羽听了这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又怎么样?总不能把幺儿交出去。”
所以小羽和宁西瓜昨夜也跟着叶洛来到了府衙。
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府衙大堂里灯火通明。
几个文书还在埋头抄写卷宗。
有个年纪轻的文书抄着抄着眼皮就开始往下掉,脑袋一点一点的,旁边的老文书用毛笔杆子敲了他一下,年轻文书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继续抄。
宋捕头在前厅值夜。
他坐在一张靠墙的条凳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壶浓茶和一只茶杯,还有一碟已经凉透了的炒花生。
宋捕头的值夜方式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眼睛闭着但耳朵不闭,府衙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能让他立刻睁眼。
叶洛和王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宋捕头的眼睛在门轴转动的瞬间就睁开了,看到是叶洛之后才又把后背靠回墙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他紧接着看到叶洛和王砚身后还跟着小武和两个小乞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让人去厨房端了两碗热粥。
他吩咐的是两碗,因为叶洛和王砚用不上,而小武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不需要粥来提神,而小羽和宁西瓜的脸色明显有些疲惫。
尤其是小羽那小子,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一看就是从外面赶了夜路过来的。
宁西瓜接过粥道了谢,但没有立刻喝,而是捧着碗暖了暖手,然后低头喝了几口,放下碗的时候碗里的粥只下去了不到一半。
她的眼睛一直往大堂后面那道通向后衙的门帘上瞟。
小羽倒是把粥喝完了。
他端起碗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倒,中间只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喝完以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上本来就有一块干了的粥渍,现在又添了一层新的。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宋捕头府尹大人在不在。
宋捕头面露难色。
然后压低声音说,府尹大人自从前几日入了皇宫后就迟迟未归。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到了几乎只有小羽和宁西瓜能听到的程度,说完之后还往门帘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成先生不在附近。
这个消息让两个小乞儿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宁西瓜本来就喝不下粥,这下连捧着碗的手都放下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
小羽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是他紧张时的一贯表现。
宋捕头又补充道,除了成先生之外,没人知道殿下的具体行踪,而成先生是一个人从宫里回来的。
然后就径直去了后堂的书房,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待在书房里,照常坐镇府衙,处理日常事务,该批的公文照批,该见的官员照见,但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句关于晋王在宫里的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小羽和宁西瓜对这位成先生有一种天然的疏远。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成先生看上去跟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他说话时语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个习惯了对学生逐字讲解经义的塾师。
声音温和,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楚但不会吵到隔壁房间的人。
嘴角总是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你不仔细看就会以为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但如果仔细看就会现他的嘴角确实是微微上翘的,大概翘了一分不到的程度。
看人的目光很平和,与人对视的时候不会先移开视线但也不会盯着不放,目光停留的时间总是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被尊重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但就是他身上那种过于平和的气质,让两个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小乞儿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市井中人讲究的是喜怒形于色,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生气了就动手,谈不拢就一拍两散。
这是市井的规矩,也是最简单直接的人际交往方式。
但成先生不会,他对谁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对晋王殿下是这样,对宋捕头是这样,对最底层的杂役也是这样。